1909(185)
而说话间,三分钟又过去了。徐宝生船头那香,一截香灰随火星飞入夜空,触目惊心。
袍子哥自告奋勇道:“三爷,我路更熟,让我跟弟兄们去,我们快马加鞭,定能及时赶回!”
卫三原点头,袍子哥与几名会众预备离开,我心中那个想法,越发成型。
我突然从卫三原身旁站起,对袍子哥问道:“那条路上,可有洋火?”
洋火,也就是电灯。
1879年,上海的十六浦码头出现了中国第一盏电灯。到1904年,比利时商人在天津成立电灯电气公司,电灯开始开始中国各地普及起来。不少地区的路上,已经安置了路灯。
几人奇怪地看着我,这个问题,显然让他们始料未及。袍子哥点头:“有。”
一旁的会众补充道:“上月才在路旁安上的,虽为数不多,但最近这些天,咱们运货时,都曾见过。”
“有就行了!” 我决策已定,转头对卫三原道:“让我跟他们一起去。”
袍子哥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你也去?”
我点头道:“带我去!我有办法!”
几人有些怀疑地看着我:毕竟,我看起来不像能弄来加速的飞机、也不像能开上运货的卡车,反而比较像是……
袍子哥冷冷说出一句:“你是要去运军火,还是要独自逃生?”
卫三原皱眉道:“她本就与此事无关,若能逃得性命,也是造化。”
卫三原对我轻声道:“你随他们前往,就留在城中,不要回来了。”
我摇摇头:“我怎么可能留你在此?”
卫三原却只抱歉道:“中秋之夜,让你身陷险境,已是辜负。”
他又转身,对袍子哥与几名会众道:“盐帮今日涉险,无非因我而起。若你们回不来时,为弟兄们的性命,便将我交出去,用我一人,换弟兄们平安。”
几名会众闻言,对望一眼,纷纷跪下,他们的眼中,含着泪水:“三爷!”
他们拂起袖子,那上头,赫然是一个纹身。
显然,这是盐帮的标记,却恰与我曾在水中所见的相同——
此前,我在海中狗刨,险些沉没之际,抓到一只死去清兵的手。从他袖口处可见的纹身,正是如此。
这倒也不意外,徐宝生的手下,有不少是曾经的盐帮弟兄。如今不过是同根相煎。
让我意外的是这个标记。
我不能理解,洋气时尚的大上海,帮派们设计的LOGO,为何都如此随意——
我还记得,曾几何时,陆小蝶为了忽悠我,在我的电影院墙壁上,留下了三大黑帮的标记,具体解读如下:
“这青帮乃上海滩头号黑帮!青帮中人,多为漕运出身,做事心狠手辣,不留后路。因于碧水之上讨营生,故以红点置于上方,以作标记。”——来自吓得发抖的罗老板。
“这红帮乃上海滩最强帮派!红帮中人,多为种地出身,刀子使得比锄头利索。因从这黄土下头讨生活,所以红点在交叉下方,以作标记!”——来自见多识广的雷玛斯。
“看这红点,分明是点在这交叉的左侧,如同一把利斧,上带鲜血!——这斧头帮乃上海滩最狠黑帮!向来斧劈三江、刀破五湖……”——来自苦口婆心的我郑叔。
一个交叉,上带红点;一个交叉,下带红点;一个交叉,左带红点……
终于,我遇见了盐帮的核心骨干们,他们手上的标记——
一个交叉,右带一点。
“咱盐帮自立帮起,以人为本。这一笔一划,便是兄弟同心!”
那交叉在一起的笔划,看着如此团结而凝聚,而他们还在说着:“我们跟着老帮主多年,看着三爷您高低起落……”
我不由偷偷问袍子哥道:“那这右上一点是?”
象征着一颗心?还是象征着一条船?或是象征着团聚时的月光……
袍子哥冷冷道:“一颗盐。”
就,竟也无法反驳。
“若不能与三爷同生,定要与三爷共死!”
远处徐宝生船头,那香烧得如此欢畅,再多说几句,时间又没了。
我止住了各位大哥,止住了那饱含热泪的深情、宣告,还有表白:
“你们跟我一起去,大家都不用死!” 我接着道,“搬运军火的弟兄外,我还需六人,替我运东西。”
袍子哥闻言更怒:“如今弟兄们走一个少一个,你还要他们护送你离开?”
卫三原看着我,我知道再多的宠爱,也无法满足无理的要求。
但时间太紧,我现在无法细说——我只在他耳边,大概说出了我的计划。
卫三原有些惊讶。显然,这样的计策,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信我!”我直直望入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