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23)
然而,他只狠狠闭上了眼睛:“走!”
载淦终于离去。我们解开任老板的绳子。
我训着安迪:“你跟那人说什么话?与虎谋皮你懂吗?”
安迪却有些心疼:“他怪可怜的……”
我不由摇头:“那谁来可怜可怜我?要是咱们没出来,再过一阵子我就该被处斩了。”
卫三原对我说:“这话倒也没错,你得尽快离开北京。”
我有些纳闷:“但咱们不是有另一张相片……”
卫三原道:“我骗他的。”
我与安迪震惊,我看看任老板,任老板点头:“三原当时一说这话,我就明白了。载淦因母亲之事,一时悲痛,未能想通。但以他的聪明,很快会想明白。”
我像个傻子:“想明白什么?”
卫三原道:“所谓怀璧其罪,这类私隐之物,我们若是私下存留,哪还能活到今天。”
安迪惊恐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任老板道:“我在京中,还有几个依靠,倒不妨事。”
他看向我们三个,语气沉重:“但你们三个,需尽快离开京城。”
*
巨大的轰鸣,响彻耳边;火车的蒸汽,排云直上。
一块牌子上,端端正正写着:
京奉铁路正阳门东站。
始建于1901年的北京站,在我的时代,有各种纪念物放在铁路博物馆里。
而现在,还是新鲜洋气,刚成立八年的巨型地标。
也是在这一年,沪宁铁路开站,成为全国最大的火车站。
我要去的地方,正是上海——
根据影史:
在前一年,即1908年,中国第一家专业电影院——虹口大戏院,已由西班牙人雷玛斯,在上海建成。现在他刚刚建好一年,还能混个早期合伙人!我得去找他,跟他合伙,找他分钱!
而现在,1909年,另一个斯——美国人布拉斯基——马上也要到上海,成立中国第一家电影公司——亚细亚影戏公司。但这家公司很快会挂,我要去认识他,等他破产,找他接盘!
现在的我,有了钱,也有了伙伴。
天时地利人和,必须南下!为了理想实现,为了财富自由!
发财大计,近在眼前,我正在研究着铁路的路线图。直达较难,中间还得换这个那个交通工具,作为中转……
一旁的安迪,正拿着他的托尼宝典,画着火车站看见的人员服饰与发型,三年没出来,看见外头时兴的发样,他Hold不住,兴奋的脸蛋儿通红。
卫三原走来,他手中是一些简易的行李与干粮。他把行李给我,交给我一个钱袋,并递给我两张车票。
我纳闷:“怎么只有两张票?”
卫三原道:“你与安迪,恰是两人。”
我有些意外:“你不跟我们去上海?
卫三原看了我半天,我被看得发毛。
终于,他说:“你果然全忘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只听他道:“你去哪,我都可奉陪。惟有上海,我不能回去。”
不能回去?
我看着卫三原,他却只苦笑:“本以为离开京城,能带你到别处逍遥,没想到,你却执意要去上海。”
我忍不住向他安利:“你不懂,这是去吃时代的红利。你不是学摄影吗?上海的电影业马上就要发达,咱们只要到了上海,先去……”
他却只轻轻拍拍我的脑袋:“你既是忘了,我便不再勉强。”
他的语气中,似有一丝忧伤。
此时火车进站,卫三原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交到我的手里。
“上车再看。”
我不明所以,与安迪拿着行李,上了火车。安迪向着卫三原的方向,一连三拜。
想想他救我几回,我也努力地招了招手,大喊着:“有缘再见!”
火车动了起来,安迪大感惊讶,先是坐座位上跳起,随后又坐下,对这轰隆之物,甚感新奇。
而我放好行李,坐下来时,打开了卫三原给我的小袋子。
里面却是几张——
我的相片。
相片中的我,应是“小艾”,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两条辫子上系着两根绸带,一身白色连衣裙子,身旁繁花似锦。相中人笑得明媚异常,神情各异,但那笑容似透过相纸,要跳出画外。
翻到一张张相片的背面,却是一个个俏皮的“X”。
惟有当中一张,打了一个勾,写了两个字“赠:原”。
我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我们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一个人。
这人惊喜地叫道:
“小艾?!”
第十三章 :火车怪客
眼前人喜不自胜,于我对面站起。
他年许二十五六,生得相当好看。那笑容,似春风一阵,吹起我心中一串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