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4)
我懂了!
所以说,这个剧组,在拍丰泰照相馆的大火?!
他们这么说着词,是还在拍摄中?
可这是真火……那就是剧组出现了安全事故,导致失火……
可都失火了,他们还不忘背词?
什么胶片,什么东家……这年头演员这么敬业了?卷的连群演都这么认真了?
我还在蒙着,想找摄像机的镜头,又想起刚刚火海里,到处都是镜头。可那些器材实在拿不出手,就像是道具。这剧组到底是富是穷,搭得起这么个外景,用不起一台艾丽莎?
一百个问题同时砸向我,被烟熏过的脑袋一阵阵地疼。
照相馆内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一旁的一个女人,大声地哭出来:“老爷!老爷还在里面啊!”
我也担忧地看向门内,此时有人惊呼:“出来了!三原把老爷救出来了!”
只见救了我的摄影哥,背上负着那个年约六十的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女人一声尖叫,冲到两人身边,“老爷!”
又是爆炸的巨响,照相馆已成一片废墟。
被救出来的男人面如死灰,口里喃喃地说着:“完了,全完了。四年的心血,全完了……”
摄影哥扶着他,轻声安慰:“东家,会好的。”
而他们身边的女人,泪流满面。身上一件锦缎材质的衫裙,已被烧破。她蓬头垢面,钗环俱乱,“老爷,你要是没了,让杜鹃怎么活啊!”
男人仍是复读机般念叨着同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我看着这出戏码,惊魂未定,这是,还在演?
而那自称杜鹃的女人,却突然转向我,眼神几乎要将我吞掉:
“老爷,我全看见了!”
她伸着那被火熏至发黑的手指,指着我:
“是她!就是她放的火!”
第三章 :一九零九
女人直指向我,此刻我竟一阵发蒙。
该……我的词了?
可我脑海中全是断片。我明明在影院被员工追债,我明明被小张放火报复,我明明……
我怎么就来了剧组?还演了一角色?还似乎是反派?
我瞬间有点紧张。我完全想不起来我要干嘛,这条会不会NG?
“无凭无据,不要乱说。”
还没等我想到我该说啥,那个叫“三原”的男人,也就是我的恩人,先接了词。
那叫杜鹃的女人,一脸的怨,她眼里仿佛滴出血来地看着我:“今天早上,本来安排了俞老板的人过来取照片。她是新来的,我想着让她熟悉一下,就让她去。结果,她前脚刚进暗房,后脚这火就烧起来了……暗房里头只有她,除了她还能有谁?”
三原看向我,这戏未免太真,只听那杜鹃,又嘤嘤地哭上了。
“她来的时候,我就跟老爷说了,来历不明。现如今乱的很。老佛爷刚去,皇上刚登基,宫里头的人都变了,眼红着咱们这份差事的人,多了去了。这丫头来的就不正,现在一把火,把老爷半生的基业都给烧了……”
听到“基业”,那男人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他嘶哑着声音,看着我:“小艾,我们任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你……”
他一口气上不来,竟晕死过去。
我不明所以,只盼能找到镜头,找到导演,找到我的下一句台词——
然后,我就听见了一声指令:
“把她绑了!”
三天前的我,以为自己已经在人生的低谷。欠债,失业,被打,被烧。
我这才知道,人生的低谷永无止境。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比如此刻,我缺吃少喝,被困在一个大宅子的一间小黑屋里头。
我总算明白这不是拍戏,也不是剧组了。
今天是我被绑到这家里的第三天。如读者朋友们早已猜透——我是穿越了。
也许是影院的那场大火,与这场照相馆的大火,在时空上产生了某种联结。
按电视剧的套路,那晚的雷暴,一定也贡献了某种磁场。
无论我是死了还是在植物人状态的臆想,此时此刻,我的感受无比真实——
“如今?如今是宣统元年。”
这是第一天,三原告诉我的话。他叫卫三原,是丰泰照相馆的摄影师。也是照相馆主人任庆泰最信任的心腹。我被关在任家,等待任老爷醒来后审问。卫三原负责看管我。
我已经过了拼命、尖叫、求饶、澄清的阶段。在卫三原告诉我,这是宣统元年时,我突然笑了。
宣统元年,也就是——1909年。
慈禧太后在去年挂了,小溥仪登了基。
而也是这一年,丰泰照相馆的大火,让中国电影的中心从北方转向南方,美国人将在上海成立中国第一家正式的电影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