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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42)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我不会来的。

我麻利溜到外头。

眼下,约翰先生就坐在里头。这三个女人上来一台戏,我还怎么混?

我到对面的咖啡馆里,要了个角落坐下。

这咖啡馆里,恰能看见对街。桌边一枝玫瑰,正可避人。

我要了一杯咖啡,以观其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只见那约翰,时不时看看手表,显然越等越不耐烦;而那三姐妹,也渐渐喝掉了杯中酒,吃完了盘中餐。

时也命也,这一间餐厅两桌人,竟都在等我。

能为我增光添彩的午后阳光,渐渐转暗。

这暗的不仅是光,还有我的前途。

喝着咖啡心里苦。我只能等——

等他们离席。

终于,约翰等的不耐烦,结账起身。

机会!我把钱扔在桌上,急急起身跟上去。

正要上前,那三姐妹中的燕儿,却走出了餐厅。

我一惊,忙躲回座位上,以玫瑰挡着脸。

那燕儿以纤纤玉指,点了根烟,火星一闪,便在街头吞云吐雾起来。她年纪尚轻,却眼神苍茫,似穿透一切,到我眼前。

我只好低头,任那约翰越走越远。

燕儿抽着烟,怅看人来人往,竟落下泪来。大约是被骗钱无果,这清末上海的香烟,也不知是何滋味,她抽的十分苍凉。

我只能一直躲着。玫瑰刺人,心头一扎。

一根烟的时间,总算过去。

那指缝间缭绕的云雾,被燕儿轻轻一捻。她抹掉泪痕,回身走去。

我起身,往约翰离开的方向狂奔。

可哪里还有约翰的踪影!

*

他离开的拐角,走过去,便是一个路口。

路口前站着一名巡捕。他中等年纪,一身执勤制服,整齐合身。

我忙上前问道:“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外国人,长这样——”

我描述着约翰的模样。巡捕大叔指了一个方向。

我向前奔去。

这一路小跑,人海茫茫,哪有约翰?

我一路找寻,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这香味,正是下午在餐馆闻到的——那三姐妹身上的香水。

我一扭头,旁边一个露天茶座上,一张报纸举着。我绕到后面,只见那报纸后的男人——

正是约翰!

我急急上前:“约翰先生!”

约翰放下报纸,看见我,有些疑惑。

我努力平稳着气息,用英文说着:“我是虹口戏院的小艾……”

约翰的脸,瞬间不悦。接着,他指指自己的手表。说出一串法文。

我没听太懂,只得抱歉地笑,用英文道:“我知道我失约了……我……”

他却用夸张的手势打断我,并用犀利的法语,对我不满的叽哩咕噜。

我干脆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摞纸:“您先看看这个!”

他不由呆住。

这纸不是纸,是我的纸上江山——

这是我在一百多年以后,穿越过来以前,就在做的计划。

上辈子,我曾拥有我的影院,也曾为它规划详细的未来。地段的分析,观众的研究,选片的要素,还有一切种种,我对这份事业的信心。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现,一场大火就把我烧来这里。

可是那些数字、那些规划,一直在我脑海中。

重新活一次,还开电影院。这是我在这个片荒时代的垦荒大全。

约翰果然看的入神。

他一页页翻了下去。

*

天已渐暗。

约翰终于合上了我的计划书。

他抬头对我微微一笑——这是愿意谈一谈的信号。

我大喜,用全副准备,应对这关键一战!

然而——

接下来的对话,是中与法间的交涉,却也是鸡同鸭讲的崩盘。

我努力的说着英文、中文、上海话,乃至广东话,而约翰,只固执地飚出法语。

合约数字条款比例,对谈与对弈,通通消散在我俩尴尬的对视当中。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在这里!”

我转头——还是那身洋服,还是那个油头——郑正卿。

他竟来了这里?!

我欲躲避不及,直被郑正卿走上前来:“妹妹教哥哥一通好找!”

此时,对面的约翰见状,有些纳闷。他皱眉说了一句法语。

而我身边传来一句:“Bonjour!

法语:你好!

"

约翰先生有些惊讶。我比他更为惊奇:

这句法语,来自郑正卿!

*

法语,能用来品酒,能用来点菜,还能唤出电影院的乳名——

Cinématographe.

这个希腊词源的法文单词,创自法国的卢米埃兄弟,包含了摄影机,还有放映机。世界从此改变,人们可以纪录生活,并重现生活。后缩写为Cinéma,才引入英文。

这是一门美丽的语言,这是一门艺术的语言,这是一门学电影必会邂逅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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