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53)
陆小蝶小心道:“若是您觉得这法子可行,我这就回去,让人草拟契约。”
我大气点头:“可以!可以!只要能让咱们不被黑帮砸场子,您怎么拟都行!”
雷玛斯与郑正卿,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郑正卿气得拉住了我:“小艾妹妹!你别轻举妄动!”
一旁的安迪,似有千万句话,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姐姐!”
陆小蝶看看他们几个,拍拍我:
“您放心,日后这影院,诸位都能留下,日常经营,可离不开你们呢!”
雷玛斯冷笑:“那岂不是都成了陆老板的帮佣!”
我却感激涕零,拱手作揖:“谢陆老板!恩同再造!”
陆小蝶也不管几个男的,只对我点点头:
“同在上海,都是女人,总得互相扶持。”
我一拍桌子:“好!就冲您这句,我以茶代酒,敬陆老板一杯!”
那茶壶中已没了水,我用我激动得哆嗦的手,把旁边那壶水端来,待要续水时——
一个踉跄,壶中的水却洒了一地。
那滚烫的水,险些泼洒到了陆小蝶的身上。她的手下们赶紧上来。
我连忙道歉:“真对不住……”
陆小蝶却摇摇头:“咱们日后就是一家,这沾点水,还是福气呢!”
我指着一屋子冤种:“您给我几天时间,我把他们几个都说通!”
陆小蝶胸有成竹一笑:“不急,不急。”
陆小蝶飘然离去,留下一屋子香气,和一屋子怨气。
郑正卿走到我跟前:“你疯了!”
我却止住他:“别过来。”
安迪也不忍发言:“姐姐,这陆小蝶来得也太巧了。明摆着趁火打劫!”
一旁的雷玛斯叹气:“这芳园从前就来找过我几次,想吞了我这影戏院。如今……”
我只蹲在地上,指指那滩水的旁边:
“你们看。”
*
“对上了!”
水渍旁,是陆小蝶手下踩水后离去的脚印。
我已让安迪为我,用笔轻轻勾勒出来。
一旁是郑叔,和他巡捕房的弟兄们。
他的小本本里,是此前描下的胶片房里的脚印。
说是脚印,其实是鞋印——正是同一款鞋子的鞋底——
“这是芳园中人特有的鞋,鞋底印记上均有浪纹若干,似踏浪乘风,寓意着风生水起。”
梨园小专家郑正卿在旁说道——女神滤镜已碎,他现在一脸愤愤。
当然,为什么芳园的人来偷东西不换鞋、或是至少戴个鞋套,我也不明白。
大概是这个年代,在戏院打杂的人——
还没看福尔摩斯和名侦探柯南吧。
“这胶片,与青帮红帮斧头帮都无关——就是芳园的人偷的。”
我对着一屋子人,说着我的分析:
“我之前一直疑惑。咱们影院刚刚开张,这黑帮未免来得太快,而这陆小蝶,也未免来得太巧。还有一点,给我扔布条的人,知道我住一品阁,这陆小蝶一上来,就管我叫艾老板——她是怎么知道的?”
安迪点点头:“只除非是对咱们早下了功夫,才知之甚详。”
“所以,她这一来,我干脆顺着她说。她倒也没演,上来就认了。按雷叔说的,芳园与咱虹口戏院一街之隔,估计早生吞并之心,所以对咱里外查一个透。此前咱们欠下赌债,只有一月之期,她应是吃准了咱没有翻身之日。谁能想到,咱不仅开张,还生意大好,这不就急了!”
雷玛斯皱眉:“可这黑帮一事,不是还得靠她?”
我一翻白眼:“你还没明白吗?根本就没有什么黑帮!”
我指指外头:“那些记号,都是芳园给咱画的。” 说着,我举杯一笑,“若是去芳园找找,咱那几张海报,估计也在里头呢!”
雷玛斯一拍脑袋:“所以她让人留下黑帮的记号,想吓得咱们病急乱投医……”
我微笑:“叔,你越发有文化了。她就是个假医生,给咱号了个假脉。”
一百年后的莆田系,该拜陆老师一拜。
郑正卿乐了:“那你可真能演!”
我摇摇头:“我演技不行,是她眼看得手,利欲迷心,才被我混了过去。我先把她缓住,她一时得意,才不会再对我们出手。”
郑正卿抚掌而笑:“妹妹高啊!我这就出去,把那几个记号给擦了!”
他就要往外跑去,我急忙拉住了他:“不可!”
郑正卿纳闷地看着我。
我一笑:“这三家黑帮的标记,是送上门来的好广告,怎能放过!”
*
营销奇迹的诞生,往往基于猎奇,也基于稀缺。
比如某地有井,不算稀奇,若这井里葬过珍妃,这一下就有了故事。
比如某地有水,不算稀罕,若这水只足十人用,千人中就成了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