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54)
咱家忽悠小能手郑正卿,正神秘兮兮地对路过的美眉们,指着那几个记号:
“这一家电影院,成为三家黑帮争抢之地,可真真不一般啊!”
这是多好的一个故事!
郑叔和他的弟兄们,正在租界各处传播着:
“虹口那家电影院,知道伐?还有一个月就没了!”
就连一品阁里的一号位,安迪也在为贵人们剃头时,幽幽一叹:
“一块宝地,也不知落到谁家呢!”
这电影,且看且珍惜吧!
*
观众们又在门口,排成了长龙。
没有胶片,没关系。
我用的是预售模式——先买票,三日后才能观影。
雷玛斯有些怀疑:“他们能等吗?”
我一笑:“正价票两角,预售票一角,你试试?”
总有人会愿意。
片子换了,但不重要。
人们争先恐后,是要看那黑帮的标记。
海报没了,也不重要。
这几个标记带来的宣传效果,更胜海报。
新奇的、血腥的记号,带来的想像,让人们沸腾。
墙上的洞,已被解读为弹孔。那一道道划痕,是黑帮打斗后的刀痕。
墙上但凡有一抹暗色,这是有人打的血流成河!
“为什么抢虹口戏院?你这都不知道?这是风水宝地啊!”
“三大黑帮啊!抢的你死我活!”
“这里头的座位坐一坐,就能发达啊!”
我们被传的神乎其神。
安迪有些担忧:“万一这真黑帮知道了,可怎么办?”
我一耸肩:“这标记又不是我画上去的。说是黑帮的人又不是我。”
我拿起桌上那交叉点的布条:“要是黑帮真来算帐,就让他们去找给我甩布条的人吧。”
三日过去,一张张早鸟票,让我们赚得风生水起。
郑正卿揣着一兜的钱,从约翰那带来了一堆的胶片。
当晚,我们的机器重又转起。
人们纷纷走进影院。
时效不够,题材来凑。
我们放的是1902年的老片《月球旅行记》。
但这是世界上第一部科幻电影,特效的运用,足以让人们啧啧称奇。
重点是这氛围感!黑帮仇杀之地,看月球旅行之事,新奇!刺激!
中间,搭着燕儿姐妹的演奏。
场间,还配上拉玛哥马戏团的表演。
视听盛宴!
算着帐的雷玛斯,却有些忧虑:“一角一张票,这赚钱速度还是慢……要不再加几场?”
郑正卿摇头:“那机器也负荷不了。”
我一笑:“先放三天,等口碑传开。”
口碑怎么传?口口相传,还有——
我拍拍郑正卿:“现在用得着你了。”
《诗情画报》上,出现了笔名“小郑”“小正”“小卿”的数篇剧评。
写啥不重要,总之是夸的天花乱坠。
观众蜂涌,我对雷玛斯道:“现在起,说压力太大,场次减三分之一。票价提到五角一张。”
雷玛斯秒懂:“高啊!”
饥饿营销,预售时候让出去的钱——
回本的时候到了。
*
我,天天坐着数钱。
也天天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芳园何时出招。
果不其然,到了第七日——
一张请帖,被送到我的跟前。
信差自是来自芳园。
我微笑着打开这请帖,且看这陆小蝶如何编排——
那请帖中,却是一张纸牌。
第二十七章 :生死牌局
镜中,少女一身旗袍。
秀发如云盘起,两枚翠色耳坠。
彩窗玻璃上,又映出碎影,似人有千千万万面。
我对着这样的自己,有几分陌生。
总有这样的时刻,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体——
却其实来自两个世界。
“小艾妹妹,这打扮可真是天仙化人!”
身后郑正卿的惊喜一叹,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已在安迪的收拾下,换了一身得体的西服,颜色素净,越显高级。那油的要命的头发被安迪通通洗净,只松松打了个层次,不羁之中更有一丝艺术气息:还……居然挺好看!
安迪在旁,拿过一根小簪子,走到我的身边。
他脸色神秘:
“姐姐,这簪子大有用处。”
我心头一紧。只见这簪子细长,头部一朵珠花,尾部如同尖刺——
“这上头,可是淬了剧毒?”
安迪一愣:“……这上头,有金丝银线,能为您秀发添色,如画龙点睛……”
噢。
我和郑正卿收拾停当,预备前往芳园。
打开那张请帖,内夹一张纸牌,上画一位美人戏蝶,回眸一笑——
从这份自恋来看,这牌上应是陆小蝶。
拿开纪念品,只见请帖上,是数行簪花小楷:
梨园数载,知己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