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69)
我心中满是疑惑,安迪怎会毫发无伤?
——“你从哪来?”
安迪有些奇怪,继而答道:“一品阁啊。早知要出事,我绝不离开姐姐半步……”
他突然一顿:“姐姐何出此问?”
我拿出手中的金表,安迪不由一愣。
他的脸,一时红了——
他不敢看我,只结巴着道:“这表,是安迪不慎遗失……”
我不由将安迪拉到一旁,严肃起来:
“这表,今夜在徐宝生手上!”
安迪的脸上,既惊且怒:“徐宝生?!”
我盯着他:“他拿这要胁我,说你在他手上!”
安迪用了足足一分钟,方消化过来:“姐姐,安迪委实不知此事。这表,几日前便已不见了。”
他嗫嚅着、吞吞吐吐:“这块表,原是罗小姐所送。但您也知,安迪心中……已如死灰。”
回想起那封信,我不由替安迪心酸。只听他道:“可罗小姐她,对我越来越好。我怕这一步错、步步错,因此几日前,我约了罗小姐到一处,想将金表还她……”
那一夜,罗小姐却没有来。
安迪在街头左等右等,行人往来如梭。
“我等了许久,她也没来,我便回了一品阁。可等我回去,却发现这表,已经不见了。”
所以,这金表,是被人偷走的?
“而更奇怪的是,罗小姐自那日起,便再也没有理睬过我。”
那罗小姐,到底是否知情?这徐宝生,又是怎么拿到这块金表的?
我极少对安迪严厉,但此事非同小可:
“姐姐为这,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可千万要说实话!”
安迪直接便跪:“安迪哪怕自己去死,也绝不会让姐姐受任何伤害!”
千头万绪,一时没有答案。
但安迪没有生命危险,总归是一件好事。
在我眼前,另一件事情,占据了我更大的注意力——
那就是,这一大笔一大笔的白银,正从我影院底下被搬走。
而我!
啥都捞不着?!
*
盐帮会众们,正忙着将银砖堆成一座座小山,一一运出坑中。
银山啊!货真价实的银山啊!
雷玛斯在坑口,口水几乎滴出三丈长——
他在这儿待了大半年,苦哈哈的穷日子过了这么久。
别说他了,我只在这半个月,都觉得……
早知如此,还做啥电影,挖坑不香么!
卫三原的号召力惊人,这盐帮余众,纪律严明,运起东西来井然有序。
他们在坑外接应,备好了一切运输所用的东西。
看着卫三原,我不由感叹:所以,他学啥摄影?
学艺术穷三代,学电影毁一生。
最后还不是回来继承家产!
等等!
我现在——是这千万富豪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商量下,为了报恩……
我正待开口,卫三原却带着盐帮弟兄,先走到了我的面前。
那一排弟兄,竟对我跪了下来!
“谢艾老板!”
我一时愣住,他们一群人看着我,眼眶俱红:
“艾老板深明大义,为我盐帮守护老帮主遗物——”
“竟分文不贪!”
分文不贪?
这顶高帽戴得我猝不及防,我忙摆手:“没有没有……”
我贪!我贪!
我还没来得及说,当先的大哥就道:
“想想过去这几年,多少人觊觎咱们盐帮的财富……”
他们斩钉截铁:“都被我们弟兄杀了!”
——我突然就高尚了。
我看向卫三原,他的脸上,对我满是欣赏。
他走向我:“我在美国时,便告诉过你,这盐帮的秘密。你说你不愿我再卷入恩怨之中,那时我曾答应你,不再回这上海。”
所以说,我穿越过来,为什么要失忆呢?早知这地下有的是钱——
卫三原道:“那场大火后,我原以为,你全忘了。没想到,你竟一个人到这虹口戏院来。”
他微一皱眉:“那陆小蝶,与旁的几个人,居然误会你是要动这盐帮财富!”
我心虚一笑,卫三原充满歉意:
“所以她才在我不知情时,对你刺探下手。”
我不由疑惑:“可是她还找了徐宝生帮忙……?”
卫三原冷冷一笑:“我们早已设好了埋伏,徐宝生一旦得手,死期便不远了。”
我不由一阵发凉,而卫三原看着我,如看着圣母玛利·艾:
“但我今天来这,这些宝藏丝毫未动。我知道,你是为我,在守护这一切。”
我……
卫三原对我,珍而重之地望着:
“你不让我回来,是不想我有危险。但我怎会让你一人承担所有?”
架在这道德高地上,我竟下不来了。
盐帮众人一个个看着我,眼中有光,仿佛我是菩萨再生、盛世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