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75)
一双双手,高高举起!
——也彻底挡住了后头清兵们的视线。
我再一鞠躬!
眼睛的余光里,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这片狂欢与混乱中,从小门离去。
我放下心来——
三鞠躬!
观众们一个个往外走去,都是喜笑颜开。
清兵们对视一眼,走到门口,盯着那一个个出门的观众。
雷玛斯苦着一张脸:“你是不是疯了?你算算这个帐!啊?两角一个人,两百个人,终身免费!?”
我一脸大方、包容、优雅的笑,从嘴角挤出一句:
“你信我——我比你心疼一百倍!”
甚至一万倍!多少钱啊这是!
——可要是让人发现窝藏逃犯,一毛钱都捞不回来!
我瞟向那门口的清兵,他们正盯着离去的观众们,一一检视。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观众们说笑着,终于全部离去——
当然,没有卫三原。
清兵们一无所获,在远处对我点点头。
那陆小蝶花枝招展走到门口,却被一名清兵拦住。
显然,她被告知了徐宝生遇刺一事。
“什么?!”
她为之一震,又为之一振:“徐哥哥遇刺了?”
那尾音上扬,几乎透出惊喜。
她急急地随清兵们离去——
大概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快乐的一幕。
*
影院重新开业以来,我真心体会到了——
什么叫大赚特赚。
没有了债务压力,我们的票房日日大卖。
整个上海,只有我们这一家影院,所有流动的电影贩子,都无力匹敌。
全无竞争者的时代,这影戏院,仿佛一台印钞机——
郑正卿终于赚上了钱,郑叔每天高高兴兴,时不时带着兄弟们、来我们影院捧场。
雷玛斯已经在找人看地方,想修个豪宅——抠门如他,也开始往富人区里看地皮了。
拉玛哥和哑巴姑娘,也在物色新的宅子,欲不再流浪,从此在上海安家。
外头呢?
徐宝生据说是半死不活——
陆小蝶为了避嫌,不能再天天来这戏院。
当然,偶尔还得去探望一下徐家哥哥,下个毒、致个残什么的……
总之,她也不来叨叨叨,烦人的压力突然全没了!
要说这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那就是我在一品阁的日子了。
卫三原说一品阁不安全,我等了许多天,这怎么个不安全,我是没发现——
但我确实想搬走。
众所周知,亲爱的罗老板、他对虹口影戏院,那是千万个不喜欢!
最开始,我还瞒着他,请什么事假病假,天天往外跑。
他睁只眼闭只眼,看在安迪的面子上,假装不知道。
可虹口影戏院接连出事,闹得上海滩沸沸扬扬,罗老板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我让他装傻装得好辛苦。
而罗小姐呢,天知道安迪送了她多少张好人卡。
在那金表莫名失踪过一次后,罗小姐对安迪,变得冷若冰霜。
眼见父女俩天天给我们脸色看——
咱又不是没钱!
这一夜,我拉着安迪,拿出那把钥匙:
“迪啊!姐姐不是逼你——可咱们早该走了!”
安迪喝一口酒,却十分犹豫。
我懂。
——之所以拖着没走,是因为安迪对这有感情。
那一号位,是他发光发亮的地方。
一把剃刀,一方天地,是安迪的战场。
他那双手,是造物之灵,是神的杰作。
每为人做好造型,他的眼中,便有了光。
从不自信的安迪,只有在这里,才有发自内心的底气。
“跟着姐姐去干电影,将来你有更大的用武之地。”
何必在这当个理发师呢?
可安迪,却一直没有说话。
我只得陪着安迪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灌罢了一瓶后——
安迪终于开口:“若姐姐执意要走,天涯海角,我必相随。”
我以为他会拒绝——
可他抹了抹泪水,对我一笑。
我怎忍为难?
一片愁肠,只待酒浇。
不觉又是天明。
*
我扶着宿醉的脑袋,往影戏院里走。
两角钱一张票的牌子,高高地挂在上头——
仿佛对我一笑。
这戏院里,今天的气氛却有些奇怪。
按往常来说,大家应该在各忙各的,可此时,所有人却都聚在影厅内。
众人的脸上,喜气洋洋。
郑正卿一见我来,喜的冲了上来:
“妹妹!这么大个好消息,你怎么竟没告诉我们!”
我不明所以:“好消息?”
雷玛斯与拉玛哥,相视一笑:“她还装呢!”
此时门外,陆小蝶匆匆走入:
“你这才刚赚一点钱,就没命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