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场有杀人犯(47)
这一来回,众人看在眼里:元疫走不懂争先抢机,全给武大牵着走了。于是也都得了如下的认识:若被人劝酒,可以学武大,长篇大论累累牍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若是接了金花劝酒,决不能像元疫走那样,傻愣在那里都不知道打断,一定要把问话先机牢牢握在手里。
江两鬓监视元疫走吃下酒、拿好铜签后,回身转过,几下踱步走开,悄悄用传译器说道:“这个元疫走,基本可以排除了。”
“嗯。”熊浣纱端坐在自己座席低声回应,“怎么看‘刽子手’都不会是他这样的人,唯唯诺诺畏首畏尾,如果是演出来的,那就太厉害了。”
“那那个武大呢?”张树在这时插了进来,“元疫走怀疑他作为侏儒根本娶不到老婆,其实这武陵源交给礼部的文解家状,也并没有注明他是个侏儒,会不会真是冒充的?”
“一般那些文书上面都会写明身高的,这个武大的没有么?”江两鬓道。
“写明身高的位置,被一滩墨迹盖掉了。”张树道。
江两鬓略一忖思,道:“我找人问问。”
第二轮金花在辗转了二十一声鼓响后,当啷啷落入卢肝照怀中。
这也是个心软的主,捏着金花立起巡望了两圈,鼓声敲过三下,仍找不到劝酒对象。这时江两鬓一面击鼓,一面走到她身后,暗地里将武陵源的状书塞给了她。
卢肝照见到,立即会意,张口再次喊了武陵源的名字;后者复又暗骂一声,不情不愿歪歪扭扭地立起身来。
“你的家状上有很大一滩墨迹,恰好将你的体长数字给盖掉了,你跟在场诸君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劝四十分。”
四十分,也就是四杯。
武大听过此问,哎呀一声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啧啧叹道:“那墨迹!欸!诸位诸位,听我武大一言,是这样,咱都是乡贡来的,都知道,这文解家状,进京后都得交到礼部去,是吧?——那天我去了,放到那个案头,旁边有个书办,欸他在磨墨,我估摸着这小子是个新手,手生得很,这墨磨完了要端过去,他怎么样,他手抖!啪,全糊那桌上去了,欸!恰好我这家状就——”
“没人见到当时实况,你武陵源要怎样编撰都可以。”卢肝照吸取元疫走的教训,没有让武大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要知道,画皮容易画骨难,如果你是枪手,想要假冒武陵源的身份,别的容易伪装,单单这个体长是办不到的——”
“你是说,真正的武陵源本不是侏儒,是我为替他当枪手,把家状上面的体长给抹掉了······”
“正是这个意思。”卢肝照凛色道。
“哎哟!”武大噗嗤一笑,“卢郎,卢郎,我——谢谢你啊,真的,多少年了,我都在想,要不是现今这个样子,那该多好——”
“请你正面回答。”卢肝照。
武大神色一敛:“你上礼部公廨,去打听,那个书办还在不在,他可以替我作证——当天就是他打翻了墨,把我家状的体长数字给盖掉了。”
“再说,卢郎,你对这枪手有所不知啊,枪手代考,学识才华倒是其次,这体貌是首先要注意的,绝对不能跟原主差太多;你去外面说找个我这样的当枪手,你看看谁要!”
这头说完,卢肝照正在思量如何追问,没想到对面武大话锋一转,竟直接反诘回来:“真要说来,卢郎,我倒也有一杯要来劝你——”
“我的座位在你的斜后方,因此对你的举止颇有察觉。你今日自进考场后,就一直手捧下腹,弯腰屈身,几乎要蜷作一团,那样子,分明是在衣下腹部藏了什么东西!”
“你敢不敢当着在场诸君的面,将那样物事,展示展示!”
语落,江、熊、林、张全部变色,因转瞬就明白其中关窍:
前文说过,卢肝照的草木灰有血凝结,草木灰来自她身上的月经带,月经带有血,还能是什么情况!
她手捧下腹、弯腰屈身,分明是月事来临强作忍耐,那武陵源不知详情,反当作是私藏了违禁物事。这厢被问起,卢肝照面色一红,心思百般旋转,竟不知怎么去答。
还没等江两鬓开口解围,另一边的晏梓人早抢声说道:“武大,得饶人处且饶人。”
顷刻之间,鼓声已停,卢肝照没了辩驳的机会。林羌笛出声宣道:“卢肝照落败,自罚四十分,吃铜签;武陵源胜,领玉筹一枝。”
武陵源得意坐下,短短两回合间,他已经领走两枝玉筹。
江两鬓手举托盘走到卢肝照身后,悄声说道:“抱歉,那四杯酒,我替你喝。”
卢肝照轻道一声“不必”,直接夺过托盘上的月白瓷注子,瓶身一斜就往自己杯中去倒;杯满了,将注子放好,正要去端,却见眼前黑影一晃,竟是江两鬓抢在她之前将杯子捋走,转瞬已举到了唇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