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场有杀人犯(65)
“我们所想要回去的,那个过去的时空是母本,而我们根据时空曲率参数真正到达的,只是母本投影出来的子本——对,那个母本时空分裂增殖了!我们去的子本,其实是和它母本一模一样的投影时空,可以在里面做任何操作,但这些操作是影响不到整个光锥序列的因果逻辑的,因为因果逻辑是由位于奇点的母本时空决定的,我们不改变奇点母本,就改变不了光锥的逻辑——换句话说,改变不了历史。”
“所以你回去杀死祖父,其实是在子本时空杀死了他,那只是投影;奇点母本时空的祖父还是活得好好的,等你回到自己的时空,还是按照原本的光锥逻辑进行。”
“那如果是多线光锥序列,又是另一个样子,这个最先讨论的,是一个叫休·埃弗莱特的理论物理学家,他开创了多世界理论,量子退相干也是从这里催生出来的。”方伯庚偶尔会掉些书袋,以显示他并非读地摊科普的二手货,“就是说,有很多个不一样的光锥序列,它们遵守不同的因果逻辑,有无穷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你回到过去,可能连自己的祖父都不会遇到——因为那个时空所在的光锥序列跟我们不是一个逻辑,在那个时空,我们可能是另一个祖父,甚至可能还没有祖父。”
那天晚风很好,回去路上,他们经过信义区仁爱路上的CTS数据开发管理局。“这里面装的就是那些子本参数。”等红绿灯的间隙,方伯庚抓紧时间说道,“每一个子本参数,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二维码——一个母本时空,可以有无穷多个二维码。我们穿航到过去,就等于扫了其中一个,等我们回来,就得把这个二维码销毁——知道为什么要销毁么?”明知方仲瑶答不上,他还要故作此问,以增加自己的分量。等了两顷刻,他才自得地往下说:“当然要销毁呀,不然这个码一直流传下去,被以后的人拿去用,那岂不是大家都挤到一个时空来了?所以,这个码是一次性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的时空不会到处都是未来的人。”
方伯庚知道,对于自己这些思想嗜好,方仲瑶一直持包容态度。她是那样一个人,温吞的,静止的,安于尘土里的。所求很少:父母平安,弟弟上进——不上进,安稳也是可以的。后来嫁了人,就多了一条丈夫顾家,如果再生孩子,这一条就变成阖家欢乐——也便是这些。她生不出别的念想,到台北去看他这个上大学的弟弟,听他讲那些光锥、参数、时空增殖,都太远了。她握住的一点实在,就是方伯庚说话时的那份神气,有这份神气,她便知道弟弟过得不错,她能再踏实地回乡里去。这样一个人。
所以方伯庚不知道,方仲瑶也能生那样大的气。那晚,她几乎砸碎了老家一切物事,就跪在那些碎齑上,对父母的遗像磕头——离台北探望那年已过去八百多个日夜。她骂方伯庚,如果他敢去那个“自由之家”
注:美国非政府组织
,从此便无需再踏进家中门槛。
方伯庚很吃惊,这个久居乡隅的女人,竟会知道大洋彼岸的“自由之家”是何物。后来他才了解到,姐夫素来有收听国际新闻的习惯,且是个坚定的统一派,方仲瑶耳濡目染,自然知道,那频频出现在大陆官方媒体批评对象中的“自由之家”,是个什么来头。
他只好辩解,自己是为国际的民主自由奔波,干的是本专业的营生,与两岸的纠纷无关。然而方仲瑶不由分说,擎了一柄扫帚,连夜将他逐出乡门。奇怪的女人。与她说跟自己专业无关的时空学,她无动于衷;要去做专业对口的工作,反引她的雷霆。
那晚过后,他还回过一次家。彼时自己已经从“自由之家”转入警卫系统,成为纽约市的三级华裔探员,算是荣归故里,坐在乡政府特派来的专车里,同路旁迎接的乡亲打着招呼。忽然方仲瑶就冲了出来,生生将车拦下,手上拎一个箱子,要他立即下车。
方伯庚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回说:“有什么事到家再来,没几步路了。”
可是方仲瑶不许。继平生第一次见她发火后,方伯庚又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她有那么大的力气。车门打开,她凭一只胳膊将方伯庚从车中拽出,而后另一只胳膊一挥,将带来的箱子砸在他的身边。
“这什么!”方伯庚顿觉烦躁。
然而方仲瑶只是冷冷地回应他:“爸妈给你留的积蓄,我全给你换成现金,装在这个箱子,家里的老房子,我也卖了,钱一并都在里面。”
“方家的房子,你说卖就卖?!你问过我同意了么——我才是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