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场有杀人犯(97)
甫一定神,立即就听到了声响——就在前方拐口的另一折曲巷内,步音,哨鸣,铁环相击,火把猎猎。
正是巡逻的武侯,离他们只有两箭之地。
诸葛麒麟松开了林羌笛;张树在后面紧张地低声问道:“怎么办?”
曲巷昏黑,看不清诸葛麒麟的神情。林羌笛和张树只听见他的粗喘,费力压低喉咙,急促地说道:“不能跑。三个人,一起跑,就会一起被抓,全完蛋。”
林羌笛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时,瞬间没有了先前斟酌的文气,每一个字都旷野十足,活脱脱的草莽风味。
苦苦思解了三弹指有余,那边的声响越来越近,林羌笛按捺不住,正要开口催促,终于听见他下定决心道:“这样,你们留下,拦住他们,保我离开。”
张树和林羌笛瞬间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听着。”诸葛麒麟猛做了两个深呼吸,好似正在把自己平复下来,“这地方直来直去,躲不了,这样下去肯定被抓;不能跑——我一个人跑得了,带上你们,就绝无可能。所以——”
顿了顿,又继续:“所以我先走,你们帮我拦人。身上有鱼符,给他们看,御史台官员,不会太为难,只是暂作扣留。我离开去找人,不费多少功夫,就能把你们赎出来。”
林羌笛:“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走,你留下?”
诸葛麒麟:“我有轻脚功夫,你们没有。你们走,要是被追上,那就功亏一篑。”
听言,林羌笛与张树交过眼神,各自都是犹疑不定。个中疑虑,其一自然是针对诸葛麒麟,恐其空话失信;其二则在他们的鱼符上——唐时官员鱼符分左右,左半边收藏禁内,由刑部司门郎中和员外郎掌管,右半边是官员自己随身带着,受到宣召要进宫,就将这左右两半合一,验它的真假。
这会儿张树林羌笛身上带的,正是所谓右半边鱼符——单个来看还好,要是真要勘验,请了宫内的左半边过来,一合,立即就要露馅。
“快点!”诸葛麒麟催声道,“人要来了!”
果然,另一折曲巷的声音骤然变大,距离已不足一箭。
林羌笛咬咬牙,当机立断道:“你能确保把我们赎出来么?”
语落,便见诸葛麒麟默默竖起一根手指,道:“断指为誓。”
林羌笛:“用手。”
闻言,张树登时吓了一跳。他愣愣地转头,看向身边这位与他并肩而立的同事,倏然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悸怕。
诸葛麒麟迟疑了少顷,到了还是将五指全部展开。
“行,你走罢。”林羌笛道,“我们替你拦人。”话竟,步子打开,就要转过拐口,亮身在过折曲巷之前。
这时诸葛麒麟又伸手将他拦住——捏了肩膀,直接往回拽,力道之大,林羌笛几下踉跄,险些崴脚跌倒。
“做什么?!”张树怒道。
“你弭的神器。”诸葛麒麟看向他们耳朵上佩戴的传译器,“武侯会搜身,这东西他们要拿走的,要安全,最好是给我——”说着,身子已经倾出,抬起胳膊要去摘他们的东西。
林羌笛下意识护住了。这是他们与特案组基站联系的唯一器械,伤筋动骨扒皮,也绝对不能离身。
“不必了,我们自己能行。”说着,后退两步,将距离拉开。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后退过程中,林羌笛看到诸葛麒麟脸上划过一抹阴谲的讥笑,转瞬而逝。
“保重。”简简一语,而后刷的一下,诸葛麒麟已经不见踪迹。
尽管轻脚足音很浅,那边的武侯还是听到了动静——
“何人在那边!” 一声叱咤,立时就踢踢踏踏,作两队分开,预备来个前后包抄。
林羌笛凛下颜色,主动向前迎去;他旁边的张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诸位深夜辛苦。”一打照面,林羌笛就先彬彬行了个叉手礼。
步声终于落定。张树畏缩着,把一对眼提溜起,看看前,又看看后。只见火光下照着,一个个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都是罗刹面目,骇然可怕,不由得口唾狂吞,半点声语也不敢发出。
对首的武侯长见了他二人,微一沉吟,起脚向他们走了两步。到近前,声色不动,由上而下缓缓打量,末了一道目光,轻飘飘落在林羌笛佯装镇静的脸上。
“御史台的?”他问。
“是。”林羌笛旋即作答,“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越下风。”
武侯长目光一转,又移到张树。后者经他一视,拼命禁忍才没发出颤抖,竟忘了要自我交代。
“他是我的同僚,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陆看潮。”林羌笛赶忙将话接上。
但没有用。武侯长的双目仿佛就此长在张树身上,一蔓一蔓地爬升上去,直将后者勒得呼吸都屏住,四体枝叶枯死,不多时已经开始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