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我是专业的[快穿]+番外(294)
“方才说的啊。”沈辞青贴着他,苍白额头埋在鬼气里,懒洋洋地、慢吞吞地咕哝,“朕想听……你再说,说啊,朕做得……很好……”
厉鬼身躯猝然剧烈震颤。
他捧着这苍白的、薄薄刀锋似的影子,看着那双覆盖灰翳的眼睛,轻轻触碰颤动睫毛。
沈辞青倚着他,头颈微微前探,凝神静听,脸上竟是种几乎已再藏不住的微弱渴求。
沈辞青……没听过。
没听过。
他像是被什么刺骨透顶的冰水劈头浇下,他终于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或许,在沈辞青活着的这二十余个年头里,孤绝有之,咒骂时时,唯独没听过“做得好”。
或许沈辞青这荒唐的一生,是真的很少……很少。
几乎从没有过。
沈辞青从没真正听到过,哪怕是一句,纯粹的,为他高兴的,不含算计、不带前提,不作伪的……
“做得很好。”
厉鬼猝然抱紧了这具苍白过头的羸弱躯壳。
“你做得好!青儿!”厉鬼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将他抱牢在怀中,嗓音深处透出巨大惊惶,“你是最好的!辞青,你知道在你治下疆土安定、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你做得好!天下无人能及!”
厉鬼语无伦次,拼命列举出证据,捧着那支离的枯瘦肩膀:“我错了!我早该说!我——”
他说得又急又乱,每个字都透着剧烈绝望的痛楚与悔恨,只想把曾经过分谨慎、过分顾虑,不曾直白诉诸唇舌的一切,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可……这无措混乱的声音,却也渐渐停下。
因为沈辞青并没什么反应。
还是那样。
侧头静静等着。
等着。
那灰蒙蒙的眼睛,依然是空的,茫然的,乖乖等着、盼着,一只手牵着厉鬼幻化出的袖子。
像是……根本没听见半个字。
沈辞青的五感在消退,就像是那再也看不清、变得朦胧模糊的眼睛,如今连耳朵似乎也听不清了。
“……说了吗?”
年轻的帝王轻声问,苍白眉宇异常平静,甚至透着近乎乖顺的柔和:“舅舅说了……是不是?”他轻轻点头,“朕很喜欢听。”
“多谢你。”
他摸索着,慢慢抬起手,苍白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鬼气:“你……不高兴了吗?”
“都怪朕听不到了——也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不捧场,好无趣是不是?”
“没关系的舅舅。”他像是在安慰厉鬼,“朕能听见……一点,一点点,你夸朕了是不是?朕很高兴。”
他抬起细瘦裸裎的手臂,拢着厉鬼那沉沉流淌的鬼气:“纵有一日……朕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也要……多说啊。”
“要多说啊……说给朕听,朕喜欢听。”
“最喜欢听了……”
那厉鬼护着他,紧紧以鬼气裹着,仿佛被这些话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剜髓刮骨,几乎压抑不住那剧烈的颤抖。
那鬼气森森的嘴唇终于张开,像是嘶喊,像是怒吼,似乎又急迫地说了什么。
说了不少——又快又急,又慌张不甘,仿佛想将那死死压抑着的无数爱憎怨悔、愧疚不甘,通通一口气倾诉干净。
但沈辞青这会儿按照设定听不见。
——为了保证足够沉浸式,沈部长非常严谨地自行关闭了所有收音器。
所以连系统也听不见了。
……
这就很好。
年轻的帝王绵软安静,缩成极小、极轻的一团,脆弱枯涸,灰蒙蒙的眼睛迷茫望着虚空。
他听不清、看不到,不知道厉鬼这时候多痛苦慌乱煎熬。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仍旧是柔和平静的,仿佛孩童般的稚气期待:“舅舅带我出去玩吧。”
“去南街。”他说。
那干涸的、泛着淡淡霜紫的唇瓣,微弱张合,像在呵出一点早已冷透的稀薄酒气。
像是天真乖巧的小孩子,牵着那一点指尖能够到的袍袖,偷偷绞着,不舍得松开——像是他曾被这么带出去,去过南街,去吃酒,尝点心,去逛花灯,去玩得兴高采烈、眷恋不舍。
像在回味一场遥远的烟火红尘梦。
“朕想喝……”
沈辞青轻轻舔了下嘴唇,喉咙轻微滚动,像是在回味:“喝滚烫的,辣到心口的茱萸酒。”
“还有……甜的,软的。”
他恍惚着补充,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刚出锅的……桂花糕……”
他这么等了很久,微微偏了下头,好巧不巧,恰好错过了厉鬼试图拢住他后脑的手,也阴差阳错,踉跄着从那鬼气里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