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19)
云微没再看他,掌心在他紧按着桌面的、因用力而青筋微凸的手臂上轻轻一推,少年猝不及防,竟踉跄着被推开了半步,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
这人向来如此,一点就炸,三句话不离旧日恩怨,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
她径直走向墙角,弯腰拾起那柄缠着蛛网的笤帚,又掸了掸帚上的灰,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波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觉是伪善,那便是吧。”
少年心里哪是对真相的执着?分明是将对归云宗、对命运、甚至对自己的怨气,全数泼在了她身上——云微看得清楚。
她何尝不知真相的重要?可面对李老太这样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何禁得住这般重击?
“我……”少年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目光复杂,难堪、懊恼、还有一丝被无视的刺痛在眼底交替翻涌,偏又要梗着脖子,摆出副毫不在意的冷硬模样。
末了,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和无处发泄的郁怒,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雨。
云微清扫的动作顿了顿,听着那远去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空茫。
死过一回,许多事她早已看淡。换作从前,谢澜忱敢这般咄咄逼人,她定要当场反唇相讥,甚至拔剑相向,让他颜面扫地。
可如今,她只觉争执无益,尤其对象是谢澜忱。
逝者已逝,多说何益?他们之间的对立,也非一两句话便能化解,与其浪费力气在这无谓的争辩上,倒不如做些实在事。
眼下,她只想在明日离开前,再为这苦命的老人做点什么,好让她独自一人时,日子能稍稍好过些。
吱呀——
虚掩的大门被一只手猛地推开。
谢澜忱又回来了?
云微动作顿住,循声望去。
一个浑身湿透、沾满草屑泥污的身影,踉跄着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雨水混着暗红的泥水顺着他的裤腿流下,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云微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
雨幕中疾走的谢澜忱忽觉腰间一震,孤鸿剑似有灵性般剧烈跳动,一股锐痛顺着剑柄直透心口。
那股心悸来得凶狠,疼得他瞬间弯下腰,闷哼一声。
她出事了?少年脸色骤变。
第8章 念障
李大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破旧的衣服上沾满暗红的血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云微瞳孔微缩,指尖一缕极淡的灵光流转,无形剑意已悄然凝聚于心。
她心中惊疑不定:此人分明已死,如何能自行走回?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骤然碎裂,木屑纷飞间,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凛冽剑气破入,瞬间将堵在门口的李大狠狠扫飞出去。
“云微,过来!”谢澜忱的冷喝与他的剑几乎同时抵达。
少年横剑挡在她身前,剑尖死死指向那道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身影,胸膛因急速奔袭而微微起伏,呼吸带着些许急促。
云微指尖那点微光倏然熄灭。她抬眸,冷眼看着少年横亘于自己身前的背影。曾经的大师姐,剑道魁首,何需他人回护?纵使如今只剩残魂寄于这孤鸿剑中,修为十不存一,她云微也绝非任人宰割、需要被他护在身后。
“谁?谁在外面?是我儿……是我儿回来了吗?”里屋传来李老太惊慌失措、带着颤音的呼唤,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摸索着起身的动静。
“娘……”墙角的李大被那刚猛一剑劈得身形都虚幻了几分,他却恍若未觉,仍挣扎着抬起头,朝着里屋方向发出嘶哑干涩、不似人声的呼唤。
李老太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一双灰蒙蒙、早已失明的眼睛急切地“望”向声音来源,枯瘦如柴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摸索着:“儿啊!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云微心下一沉,暗道不妙。这李大绝非活物,周身死气缠绕,李老太一介凡人,又是盲者,若贸然靠近,凶险难料。思及此,她脚下微动,欲上前阻止。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谢澜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微凉,带着一丝冷冽,“李老太受不得刺激,先制住她儿子。”
云微动作一顿,侧头看他。跳跃的油灯光影在少年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他竟也会顾虑一个寻常老妇的感受了?莫非是因为两人刚才的争执?
她按捺下心中疑虑,依言出手。可李大却毫无反应,仍旧痴痴地望着母亲的方向,对她二人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