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25)
仙长说了什么,但遗妹没有听清。
同年深秋,在一个阴冷彻骨的黄昏,爹娘用粗硬的麻绳将拼命挣扎哭喊的她死死捆住。
“那李婆婆…施舍半个冷窝头,几口馊汤,我便以为那是暖意,何其可笑!直到她亲口对我爹娘说:‘这丫头命带煞气,克兄弟!献祭给胎神老爷,烧干净了,下一胎必是男丁!”遗妹边讲边笑。
她的哭求、她的恐惧,在父母被执念蒙蔽的眼中不值一提。
他们如同拖拽牲畜,将瘦小的女儿拖向后山那早已架起的、熊熊燃烧的柴堆。
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她念叨规矩的王寡妇、给她塞过吃食的李婆婆,他们围在远处,眼神里有习以为常的看客心态,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她的献祭真能为沉寂的村落带来一个男丁的降生。
云微静静听着,攥着遗妹胳膊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旋即又稳稳扣住。
被至亲所害的痛楚,她岂会不知?她的父亲,归云宗高高在上的宗主,不也是为了义子谢澜忱,为了所谓的“正道清名”,便污她堕魔,亲手引动玄天诛魔印,令她神形俱灭?
若非一缕残魂侥幸附于孤鸿剑,她早已消散于天地。
眼前这怨气凝聚的小小身影,其怨恨根源,她感同身受。
但这感同身受,并非软弱的怜悯,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这世间恶意相通本质后的冷硬。
她的仇,在归云宗;遗妹的恨,在这赤水村。
她们是同类,却非同道。
“所以,赤水村上下十八年前便已绝户,皆死于你手?”云微开口,声音清冽,并非质问,而是确认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
她心中思忖:这怨灵之力,源于滔天恨意,屠戮一村并非难事。然以恨为食,以怨为力,看似强大,实则已将自己永困于仇恨的牢笼,灵魂被怨毒日夜啃噬,再无解脱之日。此等复仇,玉石俱焚,实乃下下之选。
遗妹那由黑气构成的身影剧烈扭曲,发出更加刺耳的尖笑:“死?死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魂魄不散,永锢其身!日日夜夜,永生永世,重复体验死前最痛苦、最不甘、最绝望的瞬间!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们来了,更好!尤其是你,云微……”她瞪着云微,周身黑气翻涌,“我特意引你入局,就想看看,你对那瞎眼老太婆都存着几分‘善心’,是真菩萨心肠,还是做给旁人看的假慈悲?”
原来如此。云微心中了然,那点因李婆婆而起的“善念”,不过是被利用的饵。
她看着遗妹眼中翻腾的恶意,心头微动。
这怨灵,已彻底被仇恨吞噬,再无回头路。
“被至亲所害,恨意滔天,人之常情。锁魂炼魄,令其永世沉沦苦海,这确是你寻得的复仇之法。看着仇人受苦,想必也曾有一丝快慰?”
遗妹眼瞳里是化不开的黑,云微没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道:“你把他们的魂魄锁在这里,那你自己呢?你的确困住了他们的魂魄,却不知最先被缚住的,是你自己。”
“解脱二字,于你已是奢望。轮回之路,更是被你亲手斩断。”
结界外,南宫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谢澜忱则静静听着,只是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异色。
云微就这么不怕?以这怨灵的戾气,便是修为深厚的修士也得忌惮三分,她却敢这般直面,还说什么“锁魂炼魄”?
他心底竟不受控制地冒起一丝烦躁,她就不能惜命些?
云微此刻垂眸看着遗妹周身翻涌的黑雾,眸光比月色更淡,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捏了个清心诀的起手式。
她知道这话会刺到对方,可再不说,这缕残魂怕是真要被戾气彻底吞噬了。
“恨火焚人,亦自焚。”
云微薄唇轻启,吐出的字清冷冷的。
她想,若能趁将清心诀渡过去些许,或许还能挽住遗妹最后一丝清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
闻言,遗妹眼中怨毒更甚,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悲悯!”
她厉声嘶吼道:“等我撕了你的伪装,看你还能装出什么慈悲模样!”
黑雾如活物般缠上云微衣袂,她却未退半步,眸光沉沉望着对方。
遗妹执念已深,沉溺恨海不可自拔,点破其困境已是仁至义尽。
言语既无法唤醒,此等怨灵,留之必为祸一方。
忽然,周身的结界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结界应声碎裂的刹那,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斩断了四周翻涌的黑气,使其向两侧排开。
少年手握孤鸿剑,目光沉沉:“怎么,你还有闲心跟她讲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