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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之旅(161)

作者:乐乐鱼啊 阅读记录

针尖蓦地刺进指腹,血珠沁在鸳鸯交叠的颈项间,像点在丹青上的朱砂。

“琪丫头,夜里费眼睛。”:奶奶端着姜茶掀帘进来,老茧粗粝的手指抚过缎面上凸起的缠枝莲纹,“这并蒂莲绣得活泛,倒像是要把根须扎进绸布里。”

云琪将伤指蜷进掌心,烛泪正巧滴在绣架铜环上,溅开一朵半透明的芙蓉。

她望着窗棂外将圆的月亮,突然发现缎子用的是去年卖野山参时在镇上扯的云锦——那日林裴萧在布庄门口替她挡了泼皮,衣襟沾了灰,却还笑着替她抱着十斤重的布匹走回牛车。

针线篓里躺着半枚没吃完的桂花糖,糖纸上的金箔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这原是前日林裴萧托人捎来的,说是县学同窗从金陵带的稀罕物。

她咬下时糖块裂开的脆响,此刻忽然在耳畔清晰起来。

二更梆子刚敲过三声,旧木门突然被踹得砰砰作响。

二丫披头散发立在堂屋中央,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把她摇晃的影子拉成张牙舞爪的鬼魅。

“赔钱货又发什么疯!”:继母抄起扫帚要打,却见二丫突然将陶瓮里的腌菜全泼在土墙上。

酸汁顺着裂缝蜿蜒,在月光下像条吐信的银蛇。

她赤脚踩碎三个粗瓷碗,碎碴扎进脚心也不停,反而拎起铁锅盖当锣敲。

十二岁的小妹缩在墙角哭,二丫突然转头冲她咧嘴笑,唇上抹着灶膛里偷来的炭灰:“三丫你瞧,这锅盖像不像县太爷的惊堂木?”

老父的烟袋锅砸过来时,她灵活地闪身躲过。

烟灰洒在茅草堆上,明灭的火星里,二丫捏着嗓子学夜猫子叫。

那声音忽远忽近,惊得后院老母鸡扑棱棱撞翻鸡笼。

爷爷的鼾声戛然而止,痰盂砸在门框上:“作死的丧门星!”

二丫却把裹脚布缠在房梁,秋千似的荡到西厢窗下。

她指甲刮着窗纸,学新寡的周娘子哭坟:“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瓦罐里的腌萝卜咕噜噜滚了满地,二丫踩在滑腻的菜叶上跳起胡旋舞。

月光把她扭曲的影子投在祖宗牌位前,供桌上的冷馒头突然骨碌碌转起来。

当继母终于揪住她衣领时,二丫突然安静下来。

她贴着继母耳根幽幽道:“昨夜里灶王爷托梦,说咱家米缸要生蛆。”

指尖冰凉地划过妇人颈侧,沾着方才踩碎的瓷片割破的血。

整个后半夜,米缸被翻倒三次,刚修补的窗户纸捅破五处。

直到东方泛白,二丫蜷在柴堆里做着美梦。

美梦里她是林裴萧的表妹,那暮雨裹着脂粉气漫过回廊时,林裴萧正将云琪绣的艾草香囊系在竹枝上熏晾。

二丫的绢帕偏巧落在砚池里,浸透的合欢花汁在松烟墨中绽成血雾。

“表哥瞧这蝶儿绣得可好?”:林晓攀着紫藤架斜探出身,衣领不知何时扯松半寸。

她腕间缠着从云琪妆奁偷的珊瑚串,偏学那章台柳的姿势将青丝撩到耳后——却忘了真正的二丫右耳缺了块耳垂,那是八岁替云琪挡村里恶犬留下的疤。

林裴萧将沾了胭脂的《礼记》掷进火盆,青烟窜起时惊飞梁间燕。

他碾碎落在砚台的合欢花瓣,汁液在宣纸上洇出个残缺的"耻"字。

“表妹可知《列女传》里有个故事?”:火舌舔舐着书页间夹的干蒲公英,“东邻女效西施捧心,却不知疾在腠理。”

林晓指尖刚触到他袖口滚边的并蒂莲,林裴萧突然抖开云琪绣的聘衣。

九十九枚银针别在衣襟内里,寒芒刺破暮色,将她的影子钉在斑驳砖墙上。

供案上的铜镜恰巧照出她扭曲的倒影,与云琪绣在袖口的缠枝莲叠成狰狞的鬼面。

“昨儿拾到件有趣玩意儿。”:林裴萧从袖中抖出染血的裹脚布,正是林晓昨夜挂在祠堂梁上的那条。

布角歪扭的并蒂莲旁,赫然绣着云琪独有的双股捻线法——那原是云琪教二丫的第一课。

檐角铜铃忽地乱响,暴雨冲刷着林晓鬓间偷抹的桂花油。

她终于看清林裴萧眼底的冷光,像极了那日被他斩成两截的蛇——青州赴考途中,少年书生曾用云琪送的银簪,将偷袭的毒钉死在《孟子》扉页。

第100章 小农女20

晨光漫过漆匣上褪色的和合二仙纹,林裴萧的手指悬在描金庚帖上方,忽然被匣底渗出的桐油味刺得眼眶发酸。

十二年前裹着红纸的饴糖渣还黏在匣子夹层里,那是他蒙学时用竹筒装粗盐跟货郎换的——货郎说城里的童生都要吃这种桂花糖。

十岁那年的冬夜似乎又冻在指尖。

他蜷在祠堂耳房的稻草堆里抄《千字文》,砚台里结着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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