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又是一段乐曲声起。之前,他为我送行,一直吹的是同一段曲子,而此刻他吹的,却不是方才那段了。
更加的凄婉,哀伤,我的心头一抽,他、还未走。
脚步终于动了,却不是朝着竹林外,而是几步又行了回来,当我的身影闪现在林边时,那曲调乱了一个音。
我不懂音律,只是方才听了一遍,已然记住了。
“师傅。”我扬起声音,曲调又错了一个音。
他索性放下了手,看着我渐行渐近,重新站到他的面前。
“今日之后,我会将你从‘青云楼’中除名,江湖纷争再与你无关,不需要再叫我师傅了。”
我摇头,“我不是为这个而叫。”
他不解,我掏掏耳朵,“你这个曲子不适合我,下次能吹唢呐吗,那个欢快喜庆,不要弄的风萧萧兮易水寒那么悲壮好吗?”
青篱背手,皓月秀姿,不接我的话。
我与他,似乎没有下次了,再喜庆也没机会听了。
“不过,这曲子很好听。”我笑着,“今日时光尚早,我也算聪明,是吗?”
“想学?”
我不答,只抿唇浅笑。
“好。”青篱缓缓地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
看着手中圆形的东西,上面还有几个窟窿,我抬眼,“这个土鹅蛋是什么?”
青篱嘴角窝儿乍现,“这叫埙。”
这不能怪我啊,这东西上连个花纹都没有,看上去灰扑扑的,就象个土鹅蛋,唯一的花纹,就是最底下,龙飞凤舞的几字草书,可惜太潦草,我这种人让我看看楷书还能认识,草书实在无能为力。
看了半天,活生生一个字也看不出来。
他吹着,我将他的指法与气息都牢牢地记者,当他再递来时,我抖抖地贴了上去。
青篱的余温,他的味道,不经意间又侵入了。
我收摄心神,勉勉强强在七弯八扭中记牢了调子,一首萧瑟之曲在我口中,却成了催魂之音。
“这曲子叫什么?”
他不答,似是不想答。
“这埙,送你吧。”他开口。
我望着手中黑黑的土陶,这东西看上去不值钱,也不漂亮,可上面光滑的质感告诉我,青篱一定时常拿在手中把玩,对他来说,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了。”我将埙推了回去,“‘泽兰’宫中要什么没有,放在我这若是摔坏了,岂不可惜。”
他不接,我们就这么陷入了僵持中。
空中,传来一声冷哼,“怕摔坏了,就把这土鹅蛋吞进肚子里,就摔不坏了。那个谁,你那么想送,何必送个土鹅蛋,把自己的蛋送出去不就行了。”
我心头一凛。
我的爷,您怎么来了!
☆、沈寒莳VS青篱
沈寒莳VS青篱
青袍人影落地,斜眼冷冷地看着青篱,半晌后,轻轻哼了声,目光带火,全身隐隐透出的,也是凛冽的火气。
青篱面上无表情,仿若事不关己,但是我感觉到了冰寒的威压,在无形中透体而出。
我是面前,仿佛看到了一道火光,一道冰柱,互相对峙着,在气焰升腾中,也不知道是火融了冰,还是冰熄了火。
一个是毫不掩饰的杀气,一个是怡然不惧的封寒,这突然间的爆发,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手拽上青袍人的衣袖,“你怎么来了?”
“怕你被狐狸精勾了魂,不认识回家的路。”他反手握住我的掌,握的死紧死紧,眼睛不离青篱。
狐狸精,青篱吗?
我噎了下,表情真的象吞了个土鹅蛋。
我抬头望着他,看着那火光簇簇的眼睛,那轮廓深邃的面颊,紧抿下拉的唇角,怎么看,心头都是欢喜。
能看到这样活力的他,真好。
“蛊去了?”
他点点头。
幸好,血孤下的蛊不厉害,凭借七叶就可以去除,若是木槿身上那种……真的庆幸,好庆幸。
那威武肆意的将军,又回来了。不,应该说,那傲娇霸道的寒莳,回来了。
傲气飞扬的他,火光四射的他,口坏嘴毒的他,那么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先前,我不敢想他,怕想了就抑制不住思念,如今人在身边,我可以放任自己了,放任自己看他,抚摸他,拥抱他。
不过在那之前,我似乎应该先安抚好这头小狮子的怒火,他、他的气性好大啊,正确地说,他的醋劲……我的额头又开始隐隐地疼了,我忘记了寒莳是天生的醋坛子,我刚才不过是学个曲子他就怒成这样,要是知道我与青篱……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让我好好地看看你。”我拽着他,声音软软的。
眼角一扫,象刀一样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这样看不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