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魂”重重地点头。
“替我将同样的话,传给‘泽兰’凤后,只说我说的,他便知道。”声音停了停,变成喟叹,“告诉他,我最多十日,必回。”
几人始终不敢回头,冲着前方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我在她们身后开口,“‘白魂’‘烈妖’,她叫什么?”
“白魂”恭敬地开口,“‘巫迷’。”她的声音里,分明藏着几分看好戏的调调。
“再多锻炼锻炼她,当初我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就怎么对她!”
我看到两个人身体同时一抖,似乎想到了曾经不太好的事,回答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的兴奋,“属下明白。”
人影腾空而去,只有四道身影,“烈妖”还站在地上未动,那身体挺的直直的,“您这是回来了吗?”
我迟疑了下,考虑着如何回答,她已轻轻抛下一句,“若回来了,待此间事了,我向您挑战。”
往事涌上心头,我轻轻笑了。
有些事改变了,有些人却未变。
她也不等我回答,腾起身形,转眼消失。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转眼已是几日过去,这几日风平浪静,不仅是我们身处的竹林,就是外界亦如此,原本有些风波诡异的江湖,也恢复了寻常,那些人再没有出现过,这让我和青篱多少都有些意外,之前的势在必得,现在却了无生息,一时间让我们琢磨不透。
凤衣也没有再传消息让我心里稍微安慰了些许,似乎代表着,他在等我十日归期,这几日我与青篱疯狂地缠绵着,他的武功渐有起色,但是与巅峰时期的他相比,总还是有差距的。
别期,已至。
当我在竹叶的清香中醒来,身边的床榻空空荡荡,青篱余温犹在,再看床头,放着一盏才泡好的茶。
竹叶茶。
茶盏中的竹叶根根青嫩,茶水碧绿,袅袅的烟雾将独有的香气送入我的肺腑中,沁人心脾。
我捧着茶,慢慢饮下一口,浅涩过后,舌尖流转着淡甜的味道。
今日是我与青篱约定离别的日子,我刻意地让他先起了身,听到了他在泉水边洗漱的声音,听到了他烹煮茶的声音,始终未曾睁眼。
或许是觉得道一句后会无期太客套,我与他之间不需要什么话语,该走的时候走,不想送就不送。
我与他之间,从来都是他为主导,让他先走,也是我的习惯吧。
都说分别之时,谁的目光牵连更长,停留更久,就是更不舍的那个人。我与青篱之间,不需相送,也无谓不舍。
竹林幽静,除了泉水声,再没有其他的声响。青篱他,应该走了吧?
茶水饮尽,我放下杯子。
耳边,忽传来苍凉幽深的曲声,高远绵绵,回荡在竹林间,徘徊在泉水侧,低婉的曲调吹柔了这寂静的山林,一时间鸟儿的欢鸣不在,整片竹林都笼罩在轻愁中。
推开窗,泉边的石上,他白衣渺渺,长立水侧;衣带当风,恍若离去。
他还未离去吗?
心头先是一喜,又是一叹。
我不知喜从何来,却知这叹。
不欲与君长诀,不若待君先离,从此江湖两别,不复相见期。他未走,终还是要道一句无期吗?
青篱气质超然,我也曾猜测他出身良好,琴棋书画俱佳,奈何从未亲眼见过,今日得闻一曲,也算我没猜错了。
这是什么乐器,听在耳内,心胸郁结,宁静中缭绕着淡淡的感伤,却又与青篱身上独有的高贵和神圣那么融合。
我独坐静闻,他目光远望,淡漠萧瑟。
一曲毕,我拿起剑走出屋子,走向泉边。
他手中的乐器又凑上了唇边,一曲起,我停下脚步,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垂落眼眸,不看我,只有平静深沉之音萦绕。
为我送行吗?
我踏着他的曲声,一步步朝着林外行去,背心处依稀感觉到了两道目光,从我举步的那刻起,就没有离开。
身边竹叶落下,一片片,随着那曲声飞舞着,我与他的过往,也在曲声中飞舞。
年少清高的他,稚子将死的我。
远山孤傲的他,坚韧追逐的我。
冰寒彻骨的他,伴随左右的我。
伤弱无力的他,固守在侧的我。
泉水送别的他,举步前行的我。
也曾刀光剑影,也曾并驾齐驱,也曾冷眼相对,也曾同榻并枕,最终不过是转身背影。
我的脚步已出了竹林,那曲声依旧未停,我站在林外,听了一曲,想着这一曲之后,该无声了。
还是习惯让他先行,待曲无声后,再走吧。
就在曲声落后,我稍待了会,不再听到曲子声,这一次青篱应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