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诏书,不仅宣告了我的“阴谋”,连曾经最出色的战将沈寒莳,也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了叛国之人。
而曾近我所有的功劳,我所有的努力,都依照她的话实现了——她要独得我的一切,名声、地位、百姓的景仰、世人的赞颂。
我不怕死,我也不在乎没有武功,甚至不畏惧肢体残缺。
但是,容成凤衣太知道如何践踏一个人,就是碾碎她的自尊。
他将我的狼狈,完全暴露在人群中,让每一个人嘲笑着我,让所有人都唾弃着我。
我张着嘴口水滴答,脚步蹒跚凌乱,被动地前行着,耳边是不断的谩骂声。
“我知道她呢,‘百草堂’开业的时候,她可得意风光了,没想到居然敢谋取皇位,真是胆大包天。”
“这样的人,居然能和将军勾搭到一起,莫不是床上功夫好?”
“别说,说不定是沈寒莳床上贪得无厌呢,记得么,‘百草堂’里曾经有位舞剑的公子,那时候可多人捧场了,可不就是沈寒莳的模样么,一个男人自甘堕落到去做小倌,不是欲求不满是什么?”
“在军营里只怕就千人骑万人草了吧?”
一声声一句句,骂我我可以当做没听到,可她们骂的是沈寒莳,是曾经为了这个国家出生入死几度浴血的人。
她们的安宁,是沈寒莳多少次厮杀疆场换来的,可她们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满,落井下石后还不忘填上井,这才是人心最可怕的地方。
忘恩负义之徒恶心,可这种肆意揣测人心,满肚子阴暗的人才更可恨!
沈寒莳从未得罪过她们,也从未与他们有过交道,那一句句话说的仿佛亲眼所见般,把他人说的如此不堪,似乎才能让他们得到满足。
“应该把沈寒莳也抓来,和这个女人一起扒光了游街,那才叫精彩。”有人狠狠地朝我吐了口唾沫,啐了我一脸。
他们若是为了国仇家恨辱骂甚至杀了我,我都不难过,但是她们仅仅是为了看戏,为了看他人倒霉!
一枚烂鸡蛋飞上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炸开,黏糊糊的蛋液伴随着臭气,在我的脸上弥漫开,淌进我的嘴里。
“当年‘百草堂’赚那么多钱,老娘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揍她!”
居然还有私恨,看我不顺眼的私恨,太好笑了,呵呵。
我转过脸,认出了她,不过是旁边不知名的小窑子的头,在我的眼神之中,她猛的一缩,手中高高举起的烂番茄也不敢砸出来了。
就这怂样,有没有“百草堂”,她都不可能开出间像样的青楼,也就只配在阴暗的角落里如老鼠一般妒忌恨去吧。
被我瞪了一眼,她倒是不敢了,却又心有不甘地叫嚷起来,“冒充帝王,诛九族的罪,大家打啊,到时候她全家都要被杀,才叫热闹呢。”
人群被挑起了愤怒,抓起什么丢什么,我的眼前晃动着各种东西,弥漫着各种叫嚷声,我也不知道打在脸上的是番茄还是土豆或者玉米棒子,但凡我每被打中一次,那熟悉的声音就会开始叫好。
煽动他人,自己躲在后面看热闹,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人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丢出了一块石头,狠狠地打上我额头,红色滑下,顺着我的眼角滑到我的眼中,眼前一片都是红彤彤的,看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那开心的笑声。
这,就是人性。
“大家让开,我再加点料。”那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带着恶臭的味道冲到我的面前,“你瞪我是吧,瞪啊!”
一桶屎尿,从头淋了下来,沾满我的全身,就连那粪桶,也重重地扣上了我的脑袋“你平时风光,现在倒霉了吧,弄死你!”
她用力一脚踢上我的身体,我摔倒在地,身上满是各种污秽。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怎么也爬不起身。
手脚的无力,身体的疼痛,各种晃动在眼前的丑恶嘴脸,谩骂的声音,迷乱了我的感知。
各种践踏的脚步踩上我的身体,将我一次次地踹倒,一次次地踢上我的脸、我的背、甚至有人故意用脚去碾压的我的伤处,看到血流出,发出快意而疯狂的笑声。
这就是京师的百姓,这就是我心心念念守护的“泽兰”子民,这就是我身为天族族长要保护的人。
我抬起头,从人影的晃动中看到楼台之上的金色人影,她正噙着诡异的笑容,看着我被人欺凌着。
那双眼中所含,就是她说的话,要我看看这些人值得不值得我守护!还是如她所说,愚民就活该被统治!
我艰难地朝她一笑,目光依然坚定。
善与恶,都因为人心。
有人心恶,并非天下皆恶!世间也有美好,也有真情至性的人,她们展露出丑陋的一面,是有人在诱发这些,若导善念,她们也有平日里温厚平和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