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103)
江妩欲哭无泪,不知道他铁面无私到这个地步,这未免分得太清了。
裴弗舟只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掌。
江妩诧异,“干什么.....”
裴弗舟剑眉轻抬,看向窗外,道:“依照刑法志,上缴铜钱二斤,可免笞二十的罪。”
江妩不禁“啊!”了一声,“你简直抢钱......我哪有那么多......”
裴弗舟举起荆条在她眼前晃了晃,似是在微笑,“那就没办法了。我要......”
江妩愣住,下一刻扭转脚步就要从窗边溜走,裴弗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上臂,江妩挣扎两下,然而他的手掌实在是力道十足,还没有用全力,她已经被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她被裴弗舟轻轻拽了回来,两人忽而又挤在这一扇窗下,身影被直棂窗上一道道竖立的木条分割开来,半遮半掩。
江妩见裴弗舟慢慢举起了手,将荆条贴上了她柔软的肩头,他一微笑,“你怕吗?”
她顿时生了冷汗,赶紧将后背向墙根靠了靠,以防裴弗舟要按律法去笞她的脊背。
江妩咽了口嗓子,连声说怕了,继而赶紧表起决心来,“......自从上次被你抓了我再也没犯过夜禁了,这次我原本想着早点回去,可谁知昏睡过去了,下次我就知道了......我下次请你吃饭,就这一次,你别动用刑罚......我怕疼。”
江妩说得眉眼低垂,声音泛着几分柔软,好不可怜。
裴弗舟定了定神,他视线低垂着她,冷然不语。
然而下一刻,那淡漠的脸上紧了紧,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轻快地笑出了声。
温淡的笑意刹那间浮在他的眉眼和唇边,如寒冰乍破,春水涌动。
江妩细密的睫毛轻轻抬起,神情一怔。
裴弗舟笑起来的时候,只带着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看着江妩,轻轻一叹,顺势替她掸了掸肩头方才荆棘条上掉落的木屑,嗓音温和道,“嗯......知道怕就行。以后你想喝,我陪你。这里是东都,不是安逸的舒州,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胡乱饮酒.......”
“记住了么?”
江妩呆呆地瞧了他须臾,顺从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还恍惚的时候,裴弗舟颇为满意地“嗯”了一声,他丢开荆条,转身将摊开的名录放了回去。
“行了。不吓唬你了。可你要是再胡来,再被我撞见,可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江妩回过神来,总算思绪重新有了条理,她动了动唇,忍不住问,“所、所以一开始,你就是装的?”
裴弗舟步履不停,折身收拾好内堂之后,重新一系披风,“你说在御道上?是啊,我很远就见到你了。本想放你走,可有旁的武侯也瞧见你.....”
江妩听出意思,她呆立在那里,“那你还......”
裴弗舟只一扯唇角,无奈道:“我知道你我友人一场,可我就算想帮你,也不能那么直白地徇情枉法吧?总得做做样子。”
他说着,垂眸整理装束,头也不抬,手指快速翻飞在下颌的系带上。
“......近来城外有匪贼,你又这么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卖到远地,我无圣令不得擅自出东都,要是你......”
他完,顿了顿,自觉话多,于是唇边轻轻一哂,温道:“哦对了.....我忘了,我好像说过,你其实倒也挺安全的。”
江妩默默噎了一口气,不由看向裴弗舟,她实在是惊讶,这人演技居然这么好......
上辈子的时候,只觉得他行峻言厉,总是慎重其事的样子,不想,竟不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裴弗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的领口凝了凝,很快地别开脸,“这个内堂没有铜镜,你要不要也整理整理你的衣衫。”
他清清咳嗽两声,提醒了一句。
江妩疑惑地一低头,方才因为跑得太快,又挣扎了一阵,襦衫的领口微微松了,露出了里面的里衣。她轻吸一口气,赶紧背过身子重新系好。
索性这阵子没什么人进来。
不然见这裴将军和一女子在屋里各自整理衣衫,怕是以为撞上了什么不可告人旖旎情//事。
等到二人妥当,裴弗舟一个小木盒里拿出一个小铜牌,递进她手里。
江妩一看,上头篆文流转,十分精致,刻着一个“裴”字。
她狐疑地瞧了瞧,不懂。
裴弗舟解释说,“这是我的令牌,你不是喜欢出去玩么?以后我不当值的时候,你若是再错过夜禁,就用这个......”
“......出入坊间,百无禁忌。”他补充道。
江妩一僵,看着那物件,不禁有些迟疑了,并没有去伸手接下。
裴弗舟顿了一下,干脆地拉过了她的手一翻,将冰冷的铜牌放在她掌心,“拿着吧。送你了。瞧着贵重,其实丢了的话,我可以让人再造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