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夜(286)
他顿了顿,不推辞,只利落地说好,拉过她的手攥住,问道:“等这么久,饿吗?”
江妩连忙嗯声点头,“有点凉,也有点饿。”
“快宵禁了。我们去坊里吃。”裴弗舟说着,回手拉过一丈乌,一蹬就上去了。
他掣稳了马头,朝她道:“上马,我带你去。”
话落,江妩已经朝他伸了手臂,仰头柔声道:“太高了。你抱我......”
裴弗舟毫不犹豫,一弯身,单手将她拦腰捞了上来。
他的手臂十分有力,她只眼前一晃,下一刻,人已经勾着他的脖子,侧身坐在了马上。
江妩立即拉住缰绳,七手八脚地提衫岔开腿骑好。
裴弗舟从她身后牢牢环住,扯过马缰,低眉问道:“踩稳了么?”
她不好意思起来,半回过脸看他,轻声嘟囔道:“我有点够不着......”
他怔住,低头一看,这高度是给他自己用的,对她来说的确是有点勉强,
裴弗舟忍不住无奈笑笑,怜爱地蹭了下她的耳畔,低低故意道:“小短腿......”
说完,胸前立即挨了她两下轻锤,他食髓知味地牵了唇,沉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就在这时,禁鼓开始一下一下地响了。
他速速一驱马,惹得她惊呼一声,他顺势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完全箍在了手臂之间。
江妩僵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迎面飞来的景象快速掠了过去,像是一道道道划过的星子似的。昔日里,十步一变的街景,全都模糊成了一团。
其实这速度压根不算快,连“奔”都不是,她头一次坐,难免心慌害怕,还有点头晕。
然而一退缩,他结实的胸膛就在身后给她承接着,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她忍不住抬眸悄悄看了一下,东都的流光夜色一点点掠过他的那张脸上,真是丰神俊朗。
只是他神情淡淡的,仿佛有心事似的。
江妩静静地看在眼里,风声也听不见了,景色也不顾了,只是那么盯着他抿紧的唇角。
裴弗舟察觉出来,飞速垂了下眸,牵了牵唇,“怎么了?”
她赶紧摇头嗯了声,随口道:“没什么......看你生得好看而已。”
这话直白地教他有点意外,只淡笑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都不回家了,肯定只能去修善坊的别苑将就将就。
这个时辰坊里正热闹些,胡商舞姬,夜贩戏台,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特有的一种气息,一切味道都变得膨胀起来,与灯红酒绿混杂在一起,有一种教人眩晕的错觉。
江妩说要吃团油饭,裴弗舟便买给了她,用一小片荷叶包裹着捧来吃。
她一面走,一面吃。吃了两口,将荷叶递到他的唇边,他便也顺势随意吃了点。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也就到了别苑。
入夜,门口没点灯,江妩疑惑道:“穆戈呢?”
裴弗舟道:“在府里。这一处最近不怎么住了。”他说着,自行开了门,走了进去。
他摸索着找到了烛台,点燃后照亮了内室。
江妩悄悄打了个哈欠,他看在眼里,笑道:“休息吧。看你困的。”
知道她喜欢睡软的,于是自柜中拿出两床褥垫,全都铺在了四脚围榻上。
两人净口洁手之后,裴弗舟给她留了一盏灯在案几上,指了指那围榻,道:“你睡这里。”
江妩嗯了声,坐在那榻上,十足的软,忍不住倾身倒了下去,像是跌进了云层里似的。
她舒服地翻了两下,埋在被子里侧头看向他,烛光勾勒出他的脸,坚毅又英挺。
她喃喃地说,“那你呢?你走了一天了,下午又进宫,很累了吧。”
裴弗舟说没事,“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就叫我。”
他说着转身要走,谁想烛火跳动了一下,手腕却被她柔柔地拉住了。
她羞涩地抬了头,低低道:“你别走......我一个人在这屋里害怕。”
裴弗舟犹豫起来,任她拽着,道:“我大概是要看会书再睡,翻书声会吵醒你的。”
“不吵的。”她说着,半起了身,准备帮他去,“搬这屋子里来看,陪我好吗?”
裴弗舟一颔首,“赶紧躺下。我去拿就是了。”
说着,把烛台放到一边。今夜好像要变天似的,白日还热着,夜里就开始有些微凉了,他弯身给她盖了薄被,掖好被角的时候,想起什么,问,“渴吗?我去烧些水来。”
他听见她说不渴,继而她朦朦胧胧地轻声笑,“......裴家二公子亲自伺候人,简直像做梦一样。”
裴弗舟怔了怔,而后忍不住淡淡含了笑,勾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道:“那你就一直在梦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