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51)
常安依然是一脸震惊,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
屋里一时没人讲话,但其实心里都明白,这等异象就算没人说,方效承自己心里也会有一番思量。
天打五雷轰啊,还轰到祖坟上去了,这得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得到此等优待!
不过除了下诏罪己,似乎方效承也做不出甚过格之事,就怕他将罪愆也迁怒到别人身上。
“不过此事一出,就算我们不刻意提醒,陛下也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方晏清头上的。”方俞安虽然如此说,但神色依然凝重,“就怕他狗急跳墙,再乱咬一通。”
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是干净的,说不准他哪一下就能咬着真事。
“那他也需得有墙可跳啊,”严彭笑道,“我们并非已经将他逼上绝路,他还有许多路可走,罪不至死……推手非是我等,乃是天意。”
方俞安有些惊诧:“你说天意?你不会连地动的本事都有罢?”
“我哪里有如此神通!”严彭摆摆手,“尽人事后……便听天命罢。”
就像这次地动给大周下了甚诅咒似的,方效承忽然病了。并非是甚大病,只是思虑过甚,加上暑气太重,这才急火攻心病了一场。
然而朝中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直接上书请他立东宫的,当然,吕炳德连折子都没敢给方效承看,自己悄悄按下去了。
本来这没什么,现在是多事之秋,再这么横插一杠,即使上书之人确实是清流,那也免不了卷入党争。所以如此看来,还是吕炳德保下了那人。
结果他不压还好,这一压,却压出了事。
“御史台出事了,”刚入六月,从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京城便陷入一片炎热,然而常安却顶着大中午的日头冲了进来,汗水顺着脖颈淌下来,“死了个人。”
钟雨眠已经放弃劝他了,反正她看着方翊舒这孩子天生就适合走这条不归路。
“怎么回事?”
“清早有人到御史台时,人就已经在房梁上吊一宿了,一整根蜡烛烧剩了一半,估计是先想了半宿,半夜才做了决定。”
“他留下甚物事没有?”严彭问,“或者遗书也行。”
“留了,血书。只是已经被刑部拿回去了,不过我看着应该是他自己写的。说是内阁之人一个个都不做事,压得折子摞起来比天还高。”
方俞安有些惊讶:“这……这人是谁……”
“这才是最要命的,”常安两条长眉拧到了一起,“这人是齐家的。”
方俞安瞳孔骤缩——齐贵妃!
齐贵妃并没有那么灵通的消息,但并非甚都不清楚,其实她晓得的比旁人还要早一些。
昨日下午宫人禀报有齐家人来拜访,她出门接见时却见着了许久不见的一个小辈。
他是前些年才考上科举的,本来和齐贵妃无甚联系,也不晓得为何突然来找她。
然而那年纪轻轻的孩子并没有像常安似的直接蹦进来,也不似方俞安满面春光地走进来,而是显得有些阴郁。
齐贵妃打量着他的脸色,直觉应该是发生甚大事了。
结果沉默半晌,那孩子忽然行了大礼,齐贵妃都来不及扶他一把,他就已经连着叩了三个响头。
就在她已经胡乱猜到其人投靠胡人上时,那孩子终于开口:“侄子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恐怕会牵连姑母和家族……特来向姑母请罪。”
齐贵妃一时闪过无数想法,然而哪一个没猜对。
“侄子要上书参吕炳德一党,家中向来多有武死战之先辈,唯独缺侄子这般文死谏之人。”
齐贵妃倒吸一口冷气:“你要以死相谏?可就算你真的如此做了,难道有甚好处,能让吕炳德直接倒台?”
“但,至少不会陷入无尽的党争之中。”
这怎么连方俞安也骂进去了,齐贵妃有些发愁,生死乃大事,这些个小孩子真是……
“如果侄子死谏,那么此案便可直达天听,就算牵扯进了家族与姑母,亦可快些解决。”那孩子语气真诚,“汝钧大哥……在北原,已是独木难支了。”
“火铳呢!快架上!烽燧都要烧到眉毛了!”
虽然已是六月,可北原依然不暖和,早晚的风依然很凉,带着点雪的味道。
齐汝钧已经忘了自己几天没合眼了,沿着北寒关的边关到处跑。这群胡人也是,偏偏在割麦的时候起幺蛾子。
其实这算不上大举入侵,最多算是胡人遇上甚荒年了,开始一波一波地来抢大周的。
但齐汝钧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以往来看,如果只是来抢些物事,没必要如此多的人,小股的胡人可能连二十个都不到。五六十人都算多的,百十来人一般都在秋冬之时出没,那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