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89)
“你也不用怕,岭南帮如今势弱,马上就要散摊子了。”严彭道,“我懒得拿你怎么样,何况这又非是湖州,死了人不好处置。”
有转机?老头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一下扑在严彭的脚边,“先生,先生!我,我是被高瑞逼迫无奈的,是他逼我啊先生!”
严彭轻笑一声:“所有叛徒都说自己是被逼出来的,你这话术太过老套了……不过我姑且信你最后一次,你最好清楚,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
老头忙不迭地点头,然而心里的算盘却没停下。
“以后去过安生日子,稳当了给我来个信,我把你妻子儿女送到那边。”严彭收起匕首,轻声道,“好了,我懒得杀你。左右白家业已平反,你若想混个一官半职,吃朝廷俸禄也有门路。”
老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住地作揖:“多谢先生不杀之恩!多谢先生不杀之恩!”
严彭摆摆手,这个人对他已经没有威胁了,他也懒得再去杀人。
然而他转过身后还没走两步,身后便有厉风闪过,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出匕首去挡,不出所料,正是那老头。
从刚才见到严彭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算计好了。左右岭南帮现在已是奄奄一息,严彭看起来也要撒手不管,为何……他不去耍耍?
然而老头正红着眼要去抽刀时,却背后一凉,过了片刻痛感才慢慢袭来。他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便被严彭一刀抹了脖子,一命呜呼。
严彭惊魂未定,然而还不敢松懈,他不晓得是谁及时出手。
可看清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时,他却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手中的匕首颓然落地,可他没意识到一般,直直地盯着那个人,甚想法都被冻住了。而后,他踉跄着到了那个人身边,总共三步路却好似崎岖坎坷,他几乎站不住。
方俞安一把扶住了他,顺手把长刀刀尖收起来戳在了一边。
“……俞安?”
“嗯,我在这呢。”方俞安应了一声,立刻清了清嗓子,“我一路跟吕炳德过来的,本以为你能应付得了……刚才好险。”
严彭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神始终没离开过他半寸,而后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
“诶,你这是做甚!”方俞安一把抓住他另一只蠢蠢欲动的手。
“不是梦。”严彭一笑,眼泪再也盛不住,刷地滑落,“不是梦……”
方俞安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慢慢抱住他:“怎么哭了……我回来,不是高兴的事么?”
严彭深吸一口气,然而只有浓重的血腥气,那股干净的松香早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我前些日子,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严彭轻声道,“等朝局稳定下来,左右,左右你也不在了,我也不会再管。我就去找你……哪怕胡人给你挫骨扬灰,我也要押着他们认到底哪撮是你。”
方俞安没忍住,噗嗤一笑:“人烧做了灰可不好认,你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胡思乱想了。”
严彭像是怕又是一场美梦,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快要把自己镶进方俞安怀里了。他现在总算真真切切地明白,甚叫做一路走过来,回头却发现,陪着自己一路的人丢了。
方俞安身上有些细碎的伤,但他没言声,任严彭去抱着。这边伸手捋顺了他的鬓发,却惊讶地发现了一根白头发。
方俞安伸手仔细掐出了那根白发,本想着扯下来就算了,结果仔细一看,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一根,大略上虽看不出甚,可严彭的鬓角确确实实藏着不少白发。
“俞安,你和我讲,这些天到底怎么了。”许久后,严彭终于舍得松手,“嘶,你扯我头发做甚……”
方俞安拍落那根白头发:“无事……现下不是时候,等我顺着吕炳德,把剩下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彼时再与你细讲。”
严彭一愣:“你是故意的?”
“也算是罢,”方俞安苦笑,“本来不必如此狼狈又牵动人心的。不过事已至此,顺水推舟清理干净,也算……唉!也算不辜负英烈。”
严彭应了一声:“也好,但只有你自己,能应付得来么?”
方俞安一抬下巴,让他看那把长刀:“放心罢,陪着我自河东一路回来的。关于我的事暂且别走漏风声,我怕有人得了消息,就该抓不住狐狸尾巴了。”
“正好我叫乌晟来京里了,你暂且找去处歇歇,等他来了叫他跟着你。”
方俞安一点头,然而又看见严彭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眼眶一时泛酸,连忙强笑:“如何,总算晓得心疼你男人了?”
严彭剜了他一眼:“还心疼?你都要吓死我了!你晓不晓得那么一颗头颅放在那有多吓人?而且我还半点你的音讯也收不到,但凡我今天不来找这叛徒,是不是得给你哭一辈子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