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辞+番外(291)
这宫中并未点烛火,李仁也不说话,严彭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他看着外面逐渐沉下来的夜色,轻叹一声,若是他回去太晚,吉祥和方翊舒这俩孩子,一定立志一宿不睡,也要把他等回去。结果最后一定是一人一本书,双双睡倒在书房。
如此一看,他倒像是个需得顾家的人了。等方俞安再一回来,可不就是一家子了。
他这正美滋滋地窃喜,李仁却早已一额头的汗。
不大会,严彭看见了门外的亮光和脚步声,排场似乎很大,他还以为是方效承来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外面的人见漆黑的宫殿住下了脚,朗声问了一句:“今日贵妃如何歇下得如此早?“
严彭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好像不是方效承的。而且贵妃宫里如何可能一点烛火都不留,难道都无人守夜吗?
外面有宫人回答,贵妃身体不适云云,语气十分谦恭,像是惧怕对方一般。
严彭有些疑惑地看了李仁一眼,然而那位久经沧桑的老人竟然在微微颤抖,借着微弱的光,严彭甚至看清了他脸上大滴的汗珠。
直到外面的人声彻底消失,严彭才回想起来,适才那声音像是方晏淮的!
“娘娘,他们走了,您说的人老奴亦给您带到了。”
严彭一回身,殿内深处亮起一点微弱的烛光,映着齐贵妃的脸:“多谢仁公公了,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你适才也看见了罢?”
严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同他在讲话:“适才,适才那是方晏淮吗?他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如此……”
齐贵妃走近了些:“先前没察觉出来,他竟有这般狼子野心!这才进宫多少时日,当真是无人管束,开始兴风作浪了!”
严彭轻叹一声,前脚刚收拾了方晏清,本以为总算是有几天舒坦日子,结果又来了这么一位,这是存心不想让大周安生啊!
然而严彭此次却没了先前的谨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一丝焦躁,再也掩盖不住——他娘的,这些个不长眼的祸害,就如此见不得他的俞安回来过几天好日子?非要搅混水!非要一个接一个地不安生!
既然搅和到我头上了,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然而他长久的沉默却让齐贵妃误会了,她一时有些紧张:“先前俞安进宫与我说起你严玉声时,都是……都是十分仰慕的!我已走投无路,只好求援于你!你,你亦不忍心看着多少人血泪换来的江山罹难罢?”
严彭这才回过神,他本想着安慰齐贵妃两句,结果她似乎有些激动,连手中的烛火都跟着摇曳不稳:“这可是……这可是汝钧用命换来的江山啊!我如何忍心,我如何敢看着沦落到心怀不轨之人的手里啊!”
“贵妃莫急,”严彭温和地笑笑,“谁说这就走投无路了,您放宽心,连胡人和叛军都打散了,这些个小鱼小虾无甚可怕的。何况……若是真被心怀不轨之人夺了,臣家中就不会饶了臣。”
严彭赶着宫门落锁前半刻跑出了宫门,一下就看见了提着灯在外面措手跺脚取暖的吉祥,一见他立刻跑了过来:“先生!”
严彭把自己的披风解下,裹在他身上,结果一小半都在地上当了拖尾:“待会回去量量尺寸,明日你自己去西坊的裁缝铺做一套冬衣去。”
吉祥立刻摇摇头:“我一个下人,不必穿那么好的……”
“吉祥啊,你现在不是下人了。”严彭接过他手里的灯笼,“等全部的军籍与花名册整理好后,你也可以得朝廷抚恤,入太学读书的。”
虽然严彭之前已经和他说过不止一遍,然而当此事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他却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他才没有底气似的小声道:“可是,可是我不想读书,我只想……”
“你非是不想,而是没见过。”严彭柔声打断他的话,“你才多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自己亲眼去看看,如何晓得自己要做甚。”
吉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朱颜姐姐是不是也可以入太学了?她可喜欢读书了!”
严彭一愣,忽然不晓得该如何说。
白家一朝平反,朱逸飞自然也是大功臣。按理说他的后人该得到抚恤与照顾,可……按着朝廷的照顾法,多半是给朱颜找个好人家嫁了。
似乎无甚不妥,女子该当相夫教子的。
可是……严彭轻叹一声,他见过太多和这世上大多数女子不同的人,便忍不住想,会不会这一直以来的正路,也该破一破了。
不过光看钟雨眠就晓得这有多难了,只是跃马提枪,便是众多褒贬不一。那些赞扬之词中还多有暗贬之语,也难为她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