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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26)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她看着眼前仍然冒着丝缕热气的草鱼, 没有调料,只有原始古朴的香气飘入鼻尖。
用来叉鱼的树杈上面也枝节横生,粗糙不平,她望着那粗陋的节出神。
她想到了自己的手。其实她的手也并非全然光滑细腻:上面还有着因着握笔、练剑而留下的薄茧。
低下头,入目所见是破烂的狐裘,里面的红色宫装亦然。
丝线都快被挑落了。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落魄——方才短憩中,她还穿着华贵繁复的礼服,身后是铺满的红色宫墙。
然后梦境哗然坍塌,她的心也在此刻骤然猛跳,身后是黑黢黢的粗砺石壁。
晏长珺看向旁边人的侧影:贺镜龄已经吃完那条鱼,正打算烤下一条鱼。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心吊胆。这无疑是她这一生最落魄的时光。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晏长珺终于开始吃下那条鱼,大概是没有调料的原因,她吃起来索然无味。
*
“不想吃了么?”贺镜龄吃完鱼,却发现晏长珺手里的那条鱼没怎么动。
她轻轻哂笑了一声。
晏长珺便说:“是,感觉吃不下……”
“吃不下就算了,”贺镜龄并未察觉到异样,“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这些东西入不了口也是自然的。不吃便不吃了,我们就去罗家村吧。”
晏长珺虽然失忆,但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出来,偶尔她还会为自己辩解。
但是她不回应也是应该的,她就是吃不惯而已。
眼见得贺镜龄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晏长珺忽道:“我还是不能起来,我刚才试过了。”
“嗯,我当然知道你起不来,”贺镜龄将篝火、石块、用剩的树杈等东西笼在一块,看向她,“公主殿下,臣当然要背您走了。”
晏长珺不理会其中的戏谑意味,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臣”这一字。
她了挑眉。
等到她环上贺镜龄的脖颈,被她背起后,她才凑近贺镜龄的耳边问话:“那,你既然自称‘臣’的话,你是什么官呢?”
她有可能是宫中的女官。但是看她出行所穿,却又不像。
“嗯,反正有一个官衔。”贺镜龄并不打算实话实说。
晏长珺意兴阑珊,“哦”了一声,“那我总可以叫你‘贺大人’吧?”
贺镜龄微微蹙眉。
这女人还真是厉害,哪怕是失忆都不能阻止她找到不那么讨人嫌的称呼方式。
“芝麻小官怎么对得上公主殿下一句‘大人’?”她随口答话,引向了别的话题,“说起来,殿下你不想知道你失忆前做了什么吗?”
晏长珺咽了咽唾沫,缓声说:“嗯。”
她当然想知道自己失忆前做了什么。可是,这个贺镜龄几乎每次说话都夹枪带棒——也不知道她哪里招她惹她了。
她当然是无辜的了。
记忆都没有,为什么要招来这种无妄之灾?
“那臣就告诉殿下,”贺镜龄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严肃,“殿下失忆前到底做了什么。”
她明显地感觉到耳边呼来的热气更浓烈。
晏长珺环住脖颈的力道更重,铆足了些气力往贺镜龄的耳边凑。
太阳挂垂天幕,丽远的晴日金光倾泻,落到贺镜龄脸上:眼尾上挑,鼻梁高挺犹如孤峰,薄唇微微张合,还有更为削薄的下颌,汗水滴凝。……
无端地,晏长珺觉得自己应该会喜欢她。
“我做了什么?”
贺镜龄感到耳窝处扑来的热气,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语气却轻快:“殿下成亲了吗?”
听她之前口气,晏长珺这记忆丢得有点多:因为她似乎不知道白月光已经死掉了。
“啊?”晏长珺一愣,“不曾。”
这么一说,她似乎想起有个什么人要做驸马……
父亲才告诉她,有这么一桩婚事。
倘若不喜欢,不让那人进府便是。不过她还觉得这事有些麻烦,万一有些爱嚼舌根的背后说她怎么办?
“哦,那殿下忘记的事情有点多啊。”贺镜龄道,“殿下如今都有过三个驸马了。”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却正正好脚下打了个滑,激得晏长珺手部骤然用力,再环住她的脖颈。
惊魂未定的不仅仅是她要跌落下来,还有这个消息。
“……我有三个驸马?有过?”她相当不可思议。
贺镜龄点点头:“是啊,有过,而且公主府里面塞满了各种眉清目秀的美男子……”
这话听来臊人脸皮。
“我听说殿下在亡夫还未入殓的时候,就又打开了府门,迎接新的美男子进门……”
这些话她反正编得多了,真真假假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杀伤力管够,她微微垂眸下去,便看见那双手的指尖各自掐入了掌心。
晏长珺似是不信:“真有这种事么……”
“当然有,殿下还看上臣,威逼利诱,用尽手段,这些殿下都忘记了?”
晏长珺不吭声。她方才所想是对的,其实她喜欢面前这个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不过贺镜龄说得似乎有些过于离奇。
“我不可能有三个驸马。”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贺镜龄打了个哈欠,“殿下失去的记忆太多了,如今都是您的弟弟在当皇帝了,而且,您现在又是寡妇了。”
这话似乎让晏长珺更为惊讶:“我的弟弟?”
“嗯。”
晏长珺沉默了很久。
贺镜龄暗笑,原书里面写女主嫌弃这新皇帝果然不假:晏球是庶出,才能平庸,不怎么受皇帝看好。
只不过是剧情需要或是女主脑抽,总之将他扶上帝位。这人当了皇帝第一件事情,便是认女主亲娘,也就是姜皇后做母亲。
这样,他还和晏长珺扒拉上同母关系——不过女主确实不爽,她上位之后,很快便又推翻了此事。
看得出来,女主还是很嫌弃他的。
“他怎么当的皇帝?”
等到溪流在望,二人又走了好一段路后,晏长珺终于开口问话。
“殿下的从龙之功最大。”
晏长珺彻底沉默了,一直到喝水的时候嘴巴才勉强张开。
等喝完水,她才注意到贺镜龄还在倒饬脸。
她没多想,只是安心地等候,不料贺镜龄忽然又转身过来,看了她的脸许久。
“算了,毕竟哪里都没去,脸上也不可能弄得太脏。”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走过来,继续将人背起,“从这里过去,没多远便是罗家村了。”
晏长珺应声:“嗯。”
虽然这个人嘴有些毒,但对她还是没什么。
重新环上贺镜龄的脖子,晏长珺耐心又等了一会儿,又问:“贺大人,那我和你是不是……”
“什么啊?”
晏长珺刻意隐去的话,她似乎读懂了。
于是她承认了。
虽然一见钟情和睡一觉就喜欢,听起来都不是那么靠谱,但若说是后者,至少能够自己面上挂得住。
晏长珺也懂了,轻声说着“也是自然”便不做声了。
贺镜龄失语。
晏长珺再没说话。
目之所见的方寸,是蓝色的衣袍,上面也被挑破。
四周则是高大蔽日的浓荫,有些梢头雪色未消,地上铺满了枯黄衰败的竹叶树叶。
在宫中蔽日的都是碧瓦朱檐。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哗然坍塌的梦境。
梦境里面她还在皇宫,醒来却在陌生的山洞里面,和陌生人一起,在陌生的树林里面行进。
她方才听见贺镜龄说了——她们要去的地方叫“罗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