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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95)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小楼撅着嘴,没有说话。
拿她姐姐性命换来的衣食无忧到底有什么好的?小楼现在无比痛悔,她当初就不该收下那一对金锞子,还想让姐姐和晏长珺在一起!
姐姐此后还很少回家,常常一个人住着。
姐姐好像很忙,她都忘记了她还答应了妹妹一个事情。
贺镜龄说过,要帮她去找她的朋友,那个素未谋面、只在信上交结的朋友。
姐姐从来没有失约过,但是这一次,小楼再也等不到她回来了。
都怪她。
小楼跟在晏长珺的身后,一边抹眼泪一边想。
第122章 好想再见
火摧残过的宅院, 满目疮痍,浑然一片废墟模样。
一行人来到废墟面前:房梁坍圮,黑压压倾倒下来;白墙被熏燎得泛着乌色, 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在勉强能够分清是入口的地方, 严严实实站了好几个甲士,目光灼灼地看着来人。
他们背后是虚虚搭建起来的临时出入口,上面扯了白色的封条:嘉琅殿下有令, 不得任何进入此宅。
当时几乎大多数人都认为贺指挥使谋叛,但是大火一灭,公主殿下便让人封锁此地。
原本衡王还言之凿凿称要将叛贼的尸骨找出来, 但嘉琅殿下并未同意, 所以不管衡王再怎么言辞激烈, 他都未能踏进这片废墟半步。
将领也不知道自己要守着这个宅院到什么时候。但是他猜测已然不远。关于那一日的诏书已然降下,锦衣卫指挥使贺镜龄救驾有功,不畏艰险带领卫队进入宫中, 同玄武军鏖战,不幸受伤。
贺指挥使还负伤作战, 将敌军诱出皇城,再与之激战,奈何寡不敌众, 被围逼于宅中,葬身火海。
诏书上的内容同大家的认知有所出入。这几日能够守在这里的人,都知道那日围堵宅前的人不是什么玄武军, 而是衡王和他调来的府兵。
但是天家人要说贺指挥使是忠臣,他们也只能认她是忠臣。
至于玄武军的叛军首领方恺之, 已然下狱,或被株连九族, 现在朝廷还在搜罗证据,要牵出有关谋叛的所有人。
将领大老远地就看见了晏长珺,急忙招呼了手下,跪下毕恭毕敬道:“参见殿下。”
晏长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她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将领身后的废墟。今天没有下雪,被火炙烤后的形貌几乎还没变动。
一想到这里,晏长珺就觉得心脏猛然抽痛。
这片废墟,还保存着当日的模样。当日,她没能及时救下贺镜龄。
她死前将她作为唯一的救命稻草,给她写了信来。
但是晏长珺还是晚了一步,她没能救到她。这地方越是坍圮破败,她心中的伤痛记忆便愈发顽固、消磨不掉。
那个时候的贺镜龄该有多么绝望?
对不起,抱歉,可是没有下一次了。
晏长珺缓缓闭上眼睛,强忍着悲痛,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两个人,道:“一起进来吧,想让你们看看。”
想让她们能不能看出来哪个尸骸才属于贺镜龄。
晏长珺强忍着不露出过分悲伤的表情,但是语调甫一出口,便已然背叛了她,泄露了情绪。
贺珍仙拉着小楼,说:“是。”
她们二人随着晏长珺一起走进这一片废墟。
晏长珺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又偷偷地打量这对母女的表情:她希图能在她们的神色上面找到一丝异样。
若是能够找到一丝异样,若是能够找到破绽,她就可以顺着下去撬开她们说谎骗人的嘴,找到她的爱人了。
但是那样的悲伤表情不易伪装:身为长者需要自持,哪怕是见到孩子死亡。
可最是贺珍仙看到那三具体格与她的女儿相仿时的骸骨时不经意的怔怔,让晏长珺鼓噪跳动的心,骤然平静下来。
贺珍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晏长珺甚至没能从她的表情中发现哪怕一分一毫的得意,全是无声沉默的痛彻心扉,又碍于晏长珺在她的跟前,贺珍仙只是慢慢让泪水充盈了眼眶,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她拉着小楼的缓缓松开,垂落。就像她的目光一样垂落,落在那几具尸骸上面。
面目全非,什么都看不出来。
怪不得晏长珺要找她这个做母亲的过来指认呢。可是人已经变成这个样子,谁都不认出来了。
小楼不似她的母亲一般克制,她静默了片刻,很快便哀痛地哭出声音,就在母亲的手从她身上垂落的一瞬,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廊下,死死地凝视着绵软毛毯上的三具尸体。
她一向最害怕一动不动的东西了,哪怕是活物静止,她都觉得害怕,遑论死人。
更不用说……现在被烧成漆黑尸骨,一动也不动的她的姐姐。
小楼抽抽噎噎地跪在毛毯上面,哭了好些时候,终于她回过头看向晏长珺,吸了吸鼻子,说:“你分不清她了,是吗?”
“是,我分不清,”晏长珺错开眼睛,不敢直视小楼,“把你们找来,便是想要让你们瞧瞧,哪个才是她。”
贺珍仙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小楼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母亲,她抽噎着准备推开母亲。
她觉得母亲一定是觉得她这么跪着不好,在公主殿下面前丢了面子,她一定是想要把她拉起来。
“娘,你别……”小楼话刚说到这里,音声便骤然止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弓下身。
晏长珺的眼睛骤然睁大:从伊始就表现得极为克制、循规蹈矩的贺母,眼下竟然也同小楼一样,跪倒在尸骸面前。
小楼动了动唇,几是无话可说:“娘?”
她本来以为母亲要拉走她的。
贺珍仙很快站了起来,还连带着把小楼拉了起来;小楼仍在抽噎啜泣,嘴巴里面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可是贺珍仙却一言不发。
小楼似乎在骂她,贺珍仙不会骂她。
晏长珺此时此刻却特别希望她骂她——她的无声一跪,毫无征兆,却是对她晏长珺最大的讽刺与控诉。
是她没有保护好她的女儿。贺母年事已高,断不能像小楼一样童言无忌。
她们哪里需要跪在贺镜龄面前呢?
是她,是她晏长珺这个罪人,才应该跪在贺镜龄的跟前赎罪。
但可笑的是,晏长珺甚至找不到哪个才是真正的贺镜龄。
贺母转过身来,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的悲伤,说:“公主殿下,民妇方才看过了,这三具尸体都和镜龄很像。”
不言自明,贺珍仙也看不出来哪一具是哪一具。
贺镜龄身上没有胎记,掐一掐捏一捏很容易留痕。
很容易留痕,也很容易消散。
就像贺镜龄本人一样狠心:她爱她,然后离开她。
用一种最残忍的最愚蠢的方式,晏长珺想不清楚贺镜龄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镜龄明明就是站在她这一方的。
晏长珺抿着唇,“嗯”了一声,问:“夫人有什么打算么?我会帮你们安顿她的后事。”
她要先安顿她的后事,然后再对那些害她的人逐一报复。
“后事吗?”贺珍仙趁着撩头发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声音依然平静,“公主殿下给镜龄平反,民妇已经很开心了。民妇也不求什么,殿下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贺母的语气越是平静越是小心,晏长珺的呼吸就越是激烈越是急促。
她宁愿她怪她,她宁愿她像小楼一样怪她。
贺镜龄已经死了,同她一样流着同样血脉的女人怪罪于她,就好像是贺镜龄在怪罪她一样。
要是贺母真的这样做了,晏长珺心说不定能够好受一些。但是贺珍仙却一直保持着对她的谦恭、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