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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94)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小楼却被母亲的手捂得脸颊通红,眼泪夺眶而出,她气呼呼地乱动乱颤,甚至咬了一口母亲的手掌。
贺珍仙面色一变,微微松开了手,小楼便又嚷嚷开来了:“母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知道姐——”
“好了,别胡闹,”贺珍仙毫不留情地再将大掌覆在了小楼的嘴巴上面,勉强挂着笑,回望晏长珺,“殿下此来有什么事情吗?”
贺母的眼眶也通红着,面上全是悲伤之情,却还要对她强颜欢笑,欢迎她的到来。
欢迎她这个罪人的到来。小楼说得对,她晏长珺就是一个没用的罪人,明明她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让贺镜龄免于一死。
要是她从一开始就多多关心这事就好了,她应该让贺镜龄不要同那些人接触的。
他们是不会对她好的,只有她才能对她好。
可是这些悔恨痛苦不甘的话,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已经为时过晚。
贺镜龄一定还需要她做点什么。
“嗯,本宫来,是想告诉你们,”晏长珺眸色幽邃下来,她道,“贺大人不是叛贼,她忠心护主,一代忠良。本宫今日过来,便是不想见到夫人您如此伤心。”
贺珍仙怔然,死死捂住小楼嘴巴的手不由得滑落下来。
小楼终于得空呼吸,她大口大口地接触新鲜空气,也忘记再骂晏长珺了。
所以,这个坏女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小楼清清楚楚记得,前几日街坊都在传姐姐是个叛贼的事情。
小楼那时候以为自己家要完蛋了,更悲伤的是她们还不能给姐姐收尸,没想到事情竟然还有转机。
但她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贺珍仙嗫嚅着,吸了吸鼻子,这才道:“公主殿下隆恩,民妇替镜龄谢过殿下……若是镜龄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感谢殿下的。”
她虽然因着女儿辞世伤心,但晏长珺的弦外之音她还是明白。这事情要有转机,定然有她从中相助。
其实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呢?她们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名门,又不贪慕虚荣,无非是图一个安慰。
晏长珺就是来告慰她的。
“真的么?她真的会感谢我吗?”晏长珺苦笑着,目光痴痴凝望贺珍仙,“您是她的母亲,您说得应当是对的。”
太好了,倘若贺镜龄泉下有知的话,不会恨她,会感谢她的。
她会感谢她的……吗?
那天火光冲天的态势再度侵袭、占据了她的脑海,恐怖的景象一幕幕地重演。
她已经分不清江涛声音和东风呼啸。
总之,她是个没用的人,贺镜龄给她写信,让她救她,她却再次来晚了。
贺镜龄怎么能像那个人一样愚蠢呢?为什么非要如此急功近利,就不肯再给她一点时间?
最让晏长珺捉摸不透的是贺镜龄。
明明胜利在望,明明她们马上就可以长相厮守,明明她可以永远庇护她……
但是贺镜龄偏偏要鬼迷心窍这一次,愚蠢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晏长珺觉得自己同样愚不可及。她应该更谨慎一点,不让贺镜龄同衡王一系的人接触。
“是的,殿下为她沉冤昭雪,镜龄一定会感谢殿下的。”贺珍仙笑着。
她的笑意不像刚才那样有几分勉强了,看来自己的话的确安慰到了她。晏长珺默默地想着。
但是贺镜龄一定不会感谢她的。
她死的时候,该是多么绝望多么痛苦?房梁屋瓦断裂,烧得噼里啪啦,而她就在这种绝望中窒息。
院外是衡王的追兵,而她的救星却迟迟未到。
“她不会感谢我的,我只希望,”晏长珺低垂着眸,道,“她不恨我就好。”
贺小妹方才骂得极好,被她骂了一顿,晏长珺竟然莫名地觉得自己心里面好受了许多。
她以前太过妄自尊大,自以为掌控一切,从来无人敢对她说三道四,也从来没有人像眼前的小妹一样,这么光明正大地骂她。
字字句句都掀开血淋淋的事实。
是的,晏长珺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她呕心沥血十年,却还是没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小楼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噎,她忽而发现眼前的这个坏女人面容哀戚,似乎比她更为悲伤。
她忽然骂不出来了。
晏长珺望向小楼,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就像适才那样,骂我的。”
小楼动了动嘴唇,一句话没说出口。她还能说什么呢?
贺珍仙喉咙一紧,她十分惊诧地看着晏长珺,终于读懂那双幽邃的、满目湿雾的眼瞳里面究竟写着何种情绪了。
嘉琅殿下大概是真的关心她家孩子吧,可惜……
事到如今,贺珍仙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摇摇头,说:“殿下,民妇是镜龄的母亲,想来说让您‘节哀顺变’不是很好,但是……”
晏长珺理解贺珍仙的意思。她是贺镜龄的母亲,她和她有血脉关系,她理应是她最为亲近的人。所以,贺珍仙叫她节哀顺变,自然有些不对。
但是这句话是建在关系之上的话。
晏长珺竟然出口否认了:“夫人,您当然可以让我节哀顺变。”
这下轮到贺珍仙诧异,她瞳孔微微一缩:“啊?”
嘉琅殿下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如何会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她这么说,定然是另外一层意思。
贺珍仙心下狂跳不止:所以,镜龄到底和嘉琅殿下有什么关系呢?
有超越她们母女这般亲近的、世上唯有彼此的这种关系吗?
“我爱她,所以……”晏长珺落寞地说这话,“我说了这句话,还望夫人理解。”
贺镜龄已经死了,她和她之间的关系,便只能有晏长珺一个人来诉说了。
晏长珺知道贺镜龄大概没有那么爱她,但是没关系。
既然她不爱她的话,就让她来爱她——她要长长久久地爱一个死去的人。
晏长珺希望这样的话她能够多说一些,时间一长,她自己也相信了,旁人也相信了,说不定九泉之下的贺镜龄也会相信。
那个时候,她们的心中一定都是装着彼此的……
“嗯……”小楼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哭聋了,听母亲和公主谈话都听不完全了。
她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事情。什么节哀顺变又不节哀顺变的呢?
但是有一点小楼知道,那就是嘉琅殿下刚刚说了,她爱她的姐姐。
可小楼仍旧不开心。
她小声地嘟囔:“人都死了,你现在爱她还有什么用?”
贺珍仙闻言面色遽变,又准备拍小楼的时候,晏长珺却制止了她,道:“夫人,不必太苛求她,她说得是对的。”
闻言,贺珍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好……”
“本宫此来,还有与贺大人有关的事情要说。”
贺珍仙便道:“您说。”
她的手还压在小楼的肩膀上。
“废墟里面,本宫找到三具尸体……镜龄的尸首,便是这三具之一,”晏长珺强自压着自己语句中的悲浪,“夫人随本宫来吧,看看能不能将她认出来。”
晏长珺其实没有抱持太多希望。
要知道,贺镜龄身上的每一处她都见过、碰触过,但是她现在一无所有了。
因为全身只余下一个空架子。
这一把火带走了贺镜龄,也带走了她们曾经的过往。
贺珍仙急忙点头:“好,好,民妇感激不尽。”
“不用感激不尽,我只求她不恨我。”晏长珺喃喃自语,一边又说,“贺镜龄不是反贼,她是忠臣。以后夫人和小妹因着她的荫蔽,便衣食无忧了,不用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