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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251)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她的女儿掌心也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她还活着。
贺珍仙此时此刻也不去想她当初的死是怎么一回事,她都相信一定另有隐情。
贺镜龄讷讷,她好像知道一些,又好像不知道全部。
于是她只能从在闻溪家待着开始。
“我遇到了一家人,是开酒坊的……她救了我。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商行的少东家帮了我,最后是公主殿下将我带回京中的。”
这样的大概叙事自然不能使贺珍仙完全信服,她仍旧追问:“什么开酒坊的,在什么地方?商行的少东家又是谁?公主殿下又是如何将你待涨京中的?”
“在你‘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贺镜龄只觉一瞬头脑昏昏沉沉,有东西壅塞其中,致使她不知应当先从什么地方说起。
她好像有些事情知道,又知道得不完全,又有一些东西不知道。
……好在心底那个声音重又响起,说她如是想要从头到尾知道,它可以帮忙。
贺镜龄答应了系统,却对母亲说:“娘,我才回来,没休息好。”
闻言贺珍仙一怔,又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恍然大悟道:“也是,是娘糊涂了,你这死了又活的……定然也还蒙着,先休息吧。”
说完,贺珍仙便站起身来,又嘱咐了两个女儿几句话,这就出门了。
小楼不像母亲那般好奇,她仍旧不问,只是说。
她也在说过去的事情,就像系统在做的事情一样……
贺镜龄静静听着她们的话音。
……话说够了,她还得吃药。
肩胛骨处中了毒箭的淡淡创痕,一直不曾消去。
每日都要吃药,每日小楼都要同她说话,每夜心底的声音还会响起。
*
贺家的仆役初见贺镜龄时,莫不惊愕万分——这贺大人彼时去世之时,阵仗极为浩大,连带着生母都成了诰命夫人——怎么贺大人又……出现了呢?
贺大人虽然生得艳丽,却也不是个女子呀。难不成,这是贺大人死而复生后重新托了女身回来?
而且贺珍仙对此不做任何解释,只说这是她的女儿,让大家叫她大小姐便是。
众人自然信了。须知夫人一生信佛,许是心诚则灵感动了上天也说不定……或许还有别的猜测,但大家多的还是默认这位大小姐的出现。
想念贺大人又如何呢?贺大人已经死了。
贺镜龄每日按部就班,吃药,听小楼说话,晚上听系统说话,任由时光流逝。
小楼起初还担心她阿姐要回公主府,但诡异的是,贺镜龄从来没有提过要回公主府。
她只是每天吃药,听她说话,晚上早早地就上床歇息。
或许是她说的话管用了?小楼暗想。
*
廊下舜华凋敝得都快差不多,秋风一卷便抖落花枝树梢。
一年中秋又至。
早在十日之前,小楼便兴致勃勃地同贺镜龄说起缡京的中秋灯会。
缡京中秋千灯万盏,绚丽多彩不下于除夕焰火,何况还有一轮皎月高悬。
不管是看灯会也好,还是焰火也罢,小楼就是想寻个契机一同与姐姐出去。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同姐姐一起去看过灯会。
十五前夕,她又开始干起老本行,问贺镜龄是否还记得。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去看烟花的那次么?不过那次不是中秋,而是……”
而是除夕夜。
贺镜龄在心头帮小楼接上词句,耐心地听她后文。
“哦,那又不是中秋……!”小楼皱眉,想了片刻又道,“而且那次我们看的是烟花,不是灯会。”
是,她们从来没有去看过烟花,也没有看过灯会。在她来之前,小楼应当是和什么人去看的呢?
“不过有一天晚上烟花放得可好看了,是在中秋之后,是……呃,”小楼一提到某几个字就像是吞了声音,“那个也是年年都放,但是那一年放得格外好看。”
话一说完,小楼便懊丧自己说错了话。其实后一年也还有更为盛大的,但是她已经没机会找补了。
她怎么好死不死偏偏要提起公主府的事情?这些天姐姐从来没说过要去公主府,而她却要主动提起。
虽然她也没有直接说起公主府的事情……小楼只能期盼姐姐不好奇追问她省略的词句。
贺镜龄仍旧面带微笑,说:“既然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中秋灯会了,那明日我们就一起去。”
不管是中秋节后的那场极盛大的焰火,还是除夕夜的烟花,不过都是那人所放。
小楼欣喜道:“好,一起去!不过还是得我们俩去,娘她好像要自己去玩,恐怕是想和罗阿婶一起去?”
“她不和我们一起就不和我们一起,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也行。”贺镜龄声音温和。
小楼已然沉浸在明日出游的欣喜,待阿姐走出门后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阿姐那句话似乎有些不对劲。
娘也要出去的呀,怎么会一个人待着呢?
朝中政局大变样,不过小楼并不懂这些事情,她只发现今年的中秋灯会比往日都要盛大。
天灯层层翻飞浮动,悬于空中,整齐划一的明亮颜色,先是一点点啮开漆黑天幕,最后竟将整片天幕映得夜色堂皇,瑰丽如昼。
一轮圆月高悬天空。
——她曾经吐息不定地靠在她的臂弯处,说“你眼中有一弯明月”。
贺镜龄静伫于桥上。
她不出来,那她就一个人待着吧。
*
她就这么一个人呆着。
呆着。
晏长珺定定看着窗牖支出的一方皎洁月色,听着窗外喧嚷的声音。
中秋,团圆,但她无人可圆。
她就在这个小室中一个人呆着。
月色如绺一般破碎在地上,就像彼时分别时她手心忽然纠缠出不忍分别的丝线一般。
如今又紧紧地缠缚住她的心房。
她一个人呆在这里。
别人都只道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贺镜龄会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吗?她会不知道吗?
她知道如何,她不知道又如何?
已经这么久了。
朝中大事既定,连皇帝跟前的所谓太监大红人魏河都向她讨好、暗通款曲,说愿意为嘉琅殿下肝脑涂地。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贺镜龄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她一眼呢?
她知道贺镜龄生病了,病是需要养的,这种事情千万不能急切。
沈遥说大概需要养个一年半。
是,被她养坏的狐狸,自然需要需要养好。
她已经将她养坏了,她的病不能再由她养好了。
……但是,贺镜龄看见天上明月的时候会想起她吗?
那些河边纷飞的千灯万盏里面,有没有一盏里面寄托贺镜龄的愿望?
外面好亮好亮,至于都亮得有些刺眼了。
昳丽的半张脸映在浊弱光影中,如覆上一层蒙昧不明的光晕。
晏长珺起身,关上一窗昼色。
……反正河边的天灯也不会飞进公主府。
*
中秋节后惯常的烟火已经不复往昔。
其实今年也不是第一次不放,只不过平常百姓只当这是公主府的安排。
但又等了一两回,发现这中秋节后的确再无焰火,众人这才觉得奇怪。
茶坊酒肆中的猜测不由得又换了一说。
“我看长公主殿下根本不是为了纪念什么人才放烟花,要是纪念人,那肯定年年都放;但现在停了呀!”
众人觉得这家伙猜得有道理,便都听了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