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05)
萧冉爱极了这张画,她的脆弱和柔软只对这个人展开。
林忱明明是生硬的,然而又无比的包容。
她尽可以把自己放心的交给她,不必担心,不必防备,就像浸在了这温水里。
她背靠着林忱,察觉到对方颤抖的身躯。
“殿下,你懂吗?”
林忱撩起她的长发,两个人一起向水下沉去。
裹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晴了,疏朗的星星和明亮的月光衬到屋里来。
萧冉的裙摆曳地,她来到窗前推开窗,风和雨后的花香挟着云/雨奔赴而来。
她跪在地上,从窗缝里向外望去。
林忱想了一会,也跟着跪在她背后,把侧脸贴在她背上。
“殿下,我好高兴。”
林忱“嗯”了一声,说:“我看你方才好伤心。”
萧冉笑了,眼睛也像星星似的:“是啊,我刚才是伤心,可是有了殿下,我就不用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一个人回家流眼泪了。”
林忱转了转脸,高挺的鼻尖划过她的背脊。
萧冉伸着手,感受夜晚的静谧和如星般闪烁的虫鸣。
过了一会,她突然转过身来,郑重十分地看着林忱。
“殿下,你看着我。”她说:“看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骗你,我想明白了,从今以后,无论殿下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不在乎。我会帮助殿下,做你想要做的事,我所有的一切,尽为殿下效忠。”
林忱的脸在发烫,神思在眩晕。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她说的话,面前这个人骗过她,现在却说要为了她付出性命,她怎么能相信…
可她还是相信了。
萧冉问:“殿下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林忱没说话,只是抱住了她。
两颗惴惴不安的心合在一块跳动。
萧冉唱起诗经伯也,悠悠的歌声在夜里回响。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殿下若为伯也,我不愿做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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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彭英莲要奔赴边关,林忱和萧冉一道去送她。
上京城外的山是青绿的,青得渺茫发远,成为了长亭外的背景。
“向您学习骑射几个月,也没什么长进,真是惭愧。”林忱牵着萧冉那匹黑马,捋了捋那漂亮的鬃毛。
彭英莲领着两个孩子,说:“殿下骑术精进飞快,只是射箭终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神机阁新造的袖弩已经给殿下送去了,盼着来年我回京述职的时候殿下能为我演示一次。”
说罢飞身上马,云城的三万精兵跟着同赴边疆。
萧冉看着浩浩汤汤的军队,不由问:“将彭英莲派走,真是正确的决定吗?”
林忱在马上冲她伸出手,萧冉上马从背后抱着她。
“这是一步长远的棋,有没有用日后自见分晓。”
黑马扬蹄,马尾扫过尘土,朝阳在山间缓缓升起来了。
第43章 番外(三)
萧冉七岁那年离开了家。
走的那一天艳阳高照, 日影像一颗晃动在海上的大金球,融融晕晕,晒得一片晴空万里。因她刚从祠堂里走出来, 更显得眩目。
她两天水米没打牙,小而纤弱的身体像一株茎脆易折的花朵。
然而没要任何人搀扶, 自己扶着门,慢慢地挪到门外来。
涟娘就站在远处, 像一根黑柱子, 定在廊下看她。
作为萧家的大小姐, 她走路的姿态还算得体,然而那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怼,不恭不顺、不孝不悌。
萧冉不知道那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谁, 她只看到了涟娘对面的萧正甫。
她两日前方续弦的父亲。
她那“逼不得已、无以为继”的父亲。
萧正甫没有看她, 只同涟娘道:“这孩子顽劣, 送到宫里去惹恼了太后可怎么是好?”
他话说得如此, 但心里绝不担心萧冉入宫后胡作非为。他知道这个女儿像自己,最会看人眉眼高低。
他是忧虑太后召人进宫的意图。文渊阁新立, 太后早有召文臣之女入阁伴读的意思,可说是伴读,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在他尚未探明情况之前, 送一个女儿入宫, 真出了事情,萧家首当其冲。
所以,他还是推拒着:“真是望姑姑体谅我, 先妻去世, 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 我如何舍得她离开我身边。”
涟娘目光冷冷移向一边,见萧冉捂着胃,额上冷汗涔涔,玉娃娃一般的脸都消瘦虚弱得蜡黄。
真是如珍似宝啊…
她心里讽刺,到这个地步,还能睁眼说瞎话,不愧是太后最器重的萧宰相。
“大人,我只负责传太后的话,你若有异议,可以进宫直奏。”她不客气道。
萧正甫知道这女人向来看自己不顺,便也不去用热脸贴人家,捋着自己的一把胡子,想了想,下了台阶走过去,一把抱起小阿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