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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106)

作者:人面烂桃花 阅读记录

他体魄还算高大,小小的女孩子窝在他怀里猫崽儿一样。

“不如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我这女儿很有主意,只怕闹着不肯去呢。”

他温和的眼看着萧冉,仿佛一个最慈祥最和蔼的父亲。

萧冉依着他,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胡子。

她年纪已不算小了,从四岁、母亲去世开始,父亲就对她不大亲近了。

他有政务要忙,有妾侍的院子要去,还有新婚事要张罗。

人常说没了娘就没了爹,此言不虚。

她的一双瑞凤眼水淋淋地看上去,想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一丝眷恋、担忧、不舍。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虚假的温和和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做作。

萧冉不是那种绝顶早慧的孩子,她看得出萧正甫的伪善,是因为长年累月的观察和前日他突发的暴虐。

她在父亲的婚礼上大闹,虽说还没来得及撒泼打滚就给拖了下去,可也足够萧家声名扫地。

萧正甫最看重的无外于此。

他布衣出身,此生最希望洗涤尽一身穷酸味,一跃成为诗书门第。

可他的女儿还像小门小户的闺女一样不懂礼数,不,甚至比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还要无知。

他根本没法想象萧冉是怎么想的,自己锦衣玉食地供着,千宠百爱地捧着,还是没能养出个娇滴滴的小棉袄来。

萧冉窝在他怀里,虚弱地问:“父亲为何不想我去,难道不责怪女儿前日莽撞?”

萧正甫当然责怪,怪到恨不得永远不见她才好。

可嘴上还是说:“你年幼无知,我们是亲父女,我怎么会一直怪你呢。”

萧冉笑了笑,她是个爱笑的孩子。

“爹爹会舍不得我吗?”她换回了小时候的称呼。

萧正甫忽然心中悸动了一下,觉得很奇怪,仿佛有些酸楚,又有些朦胧的怀念。

他原先的妻子尚在人世时,他们一家也曾其乐融融,可惜…

他甚至有些责怪妻子的早逝,以致没有教好女儿。

“自然是会的。”他垂下眼说。

萧冉挣了挣,示意要下来自己站着。

她仰着头望他,说:“父亲曾说我是最像你的孩子,当时我好高兴。”

涟娘和萧正甫都怔了一怔。

“有哪个父亲不喜欢像自己的孩子呢?我想,父亲一定是喜欢我、心爱我才这样说,可后来我知道,你是觉得可惜。”

涟娘心下有些动容。

她明白了萧冉话中的意思——哪个父亲不希望孩子肖似自己,以后继嗣承业呢?可她是女孩啊,终究是辜负了这一翻期待,且因为没有儿子,这肖似显得更加可鄙,仿佛她占了谁的一样。

萧正甫则又不耐烦起来,他早已经忘了自己说过这话,只觉得女儿再度脱离掌控,只怕又要疯言疯语个没完。

萧冉自然觉察到了他的躁郁。

“父亲,你从来不在乎我想什么…有时我好奇,你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吗?她是断机杼的贤女,无人不称颂的,可她病重的时候你在哪呢,你不是最会猜人的心思吗?你的世界离我们很远,但女儿家的心思还不好猜吗?也许你就是懒得费一点劲。”

“阿冉!”萧正甫的眼睛瞪起来。

家丑不可外扬,闺怨就更上不了台面,她在这喋喋不休地抱怨,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怎么虐待她们母女了。

萧冉住了口,肩膀微微耸动着。

涟娘以为她是哭了。

可女孩只是“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凑到她父亲脚边,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面上已是绝望的沉默。

“太后娘娘有命,女儿鄙薄之身,不敢不尽心竭力以效忠,今日便别了父亲,入宫去了。”

**

收拾了一天,入宫时分太阳已经半落下去了。

紫红色的薄云铺满了天空,萧冉乘着辆小马车来到皇宫门前,她孤身一个立在鼎盛灼烧的朱红色前,一股威严的恐怖震慑了她,叫她直到现在才恐惧起来。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仆从,细胳膊细腿地送进这噬人的宫中,难免要自怜自伤。

她好恨,又不知道该恨谁;她又怪自己,怪自己怎么就不能安分守己做个好女儿,以致落到如今这孤家寡人的地步。

萧冉慢慢往前走着,心里很迷茫。

她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前路已像这逐渐西斜的日光,越来越黑暗、越来越不济。

她最终还是在门前停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小小的包袱开始哭泣。

哭得有些晕,宫门口站着的侍卫却还是执着冰冷的铁戟无动于衷。

太阳只剩微微的一条沿,橘红色的,出没在她身后的万家炊烟里。

突然,身后一个幼稚的声音大喊着:“姑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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