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纪事+番外(11)
扎针的那一处很痒,前臂从手背蔓延酸胀感。陈惜言想要伸手,半道却被唐潋拦截下来。
她收起了平日的笑,正色道:“惜言,不要碰。”
“可是很酸,很难受。”最后一个字很轻,陈惜言不知哪儿来的泪意,使得这句话带上了哭腔。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她一直以来努力掩饰的脆弱在此刻泄露了几分。
陈惜言说完后一愣,空下来的那只手往眼睛上抹了抹。湿润的,眼泪。
“惜言,你……”唐潋轻叹一声,五指攀附在陈惜言的手臂上,轻轻揉着。她好似没在意陈惜言的动作,转了话题:“刚才在江边,你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咖啡店。”陈惜言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然没有异样。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比如《申城晚报》报社。”唐潋意有所指。
报社——是了,陈惜言忽然想到那份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上面说因为本报纰漏,征用了未经他人允许的照片,请照片的二位女士速来本报报社,我们会予以真诚的歉意。
她倒了好几班车,才找到那家报社。主编连连向她道歉,并表示致歉礼物会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达。三街巷具体的门牌号她没记住,只留了咖啡店的地址。
“我也去了一趟,自然就知道了。”唐潋嘴角噙着笑意,解释道。
“你是摄影师吗?”陈惜言得到答案后,又问道。
“是。”
“会拍很多东西吗?风景,人物,动物?”
“很多,我喜欢拍风景和人。”
“模特需要做什么?”
“听我指挥就好了。”唐潋和她一句一句聊着,同时在看不见的地方挂断家中来电。
……三个小时转瞬而过,护士来取针,陈惜言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动。
针头从血肉里拔出,陈惜言狠狠按着棉絮,不敢掀开看一眼。身旁唐潋的包里又在震动,她看到唐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复又恢复如常。
“怎么了?是家里的电话吗?”陈惜言轻轻开口。
“没事,”唐潋拉着陈惜言的手,往停车场走去,“我送你回家。”
第6章
转过最后一个弯儿,歪歪斜斜的三个大字——三街巷赫然立在眼前。老大爷这个点儿依旧在门口,和牌友你将一军他吃一炮。
车灯闪了几秒,陈惜言没有着急下去,她对唐潋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拿钱。”挂水费用是二十,自己还有余款——应该。
近日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算账。
唐潋闻言一笑,她转头对惜言说:“不必了惜言,那些就在你工资里扣,怎么样?”
“好。”陈惜言答应道。她解开安全带,正打算下车的时候,唐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嗡嗡”声响在寂静的车里显得格外突兀。
“喂,妈妈。”唐潋终于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妈妈她现在在哪儿、正和谁在一起,她一一答了。电话那头可能不知,但是陈惜言看得清楚,唐潋眉头紧紧皱着,手指不住地敲方向盘,烦躁之意在车内蔓延。
“门禁是九点,定下就要遵守的。”陈惜言听到电话那头说。
“嗯,我知道。”唐潋回答地漫不经心。
“女孩子要自重……”
“知道了。”
车内的空间太小,陈惜言被迫听着唐潋和她母亲一问一答,拽住安全带的手一时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好在电话没有持续很久,在陈惜言坐立不安之际,唐潋尽早结束了对话。
“抱歉,家里管得严。”唐潋翻出今天的通讯记录,十条里有九条是家里打来的。
陈惜言默默在心里数着,心中说不清是艳羡有人被如此关心,还是庆幸自己没有家庭束缚。她看到唐潋重重叹气,将脸埋进方向盘里。
垂下的发丝,轻扫过陈惜言的手腕。
“唐潋,你如果不喜欢,可以和父母沟通。”陈惜言有些无措,她本能地想把手放在唐潋背后,就像电视剧里那样。
只是她才发现,唐潋穿的是露背裙。陈惜言悬在空中的手改了道,手掌贴着车窗,凉意顺着骨头一寸寸爬上肌肤。
她脱下披肩,盖在唐潋身上,放轻声音说:“别难过了。”
不是难过,是疲倦,唐潋在心里默默反驳。不过这些若不是深处其中,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我还一直没有问你的年龄呢,看起来比我小。”唐潋直起身子,悄无声色地转话题。
陈惜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十九岁,也不小了。”
才十九岁,唐潋惊讶一瞬。才十九岁,一个人住在破旧小巷子,打工供养自己……“你爸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