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198)
没事,不能面对面也没事。
戚棠想。
她使小性子挥她——虞洲在她身后,她就只能去拍她握缰绳的手背,啪的一声还挺清脆。
没用大力道,像是女孩子之间黏黏糊糊的撒娇。
虞洲明显怔了一下,连带着在心底萦绕的笑退的荡然无存——像是猛然被什么撞了满怀,又听戚棠十分小气道:“不许笑!你听到了没?”
虞洲应了。
如她所愿她又有不满。
戚棠非要挑刺,觉得她应得态度太随便,逼着人又好好讲了一遍:“你跟我念呀,说你以后即使觉得再好笑也不笑。快点快点。”
——小阁主实在太难哄。
身后静了很久,戚棠略微捕捉到散于风里的浅淡笑意。
虞洲说:“好,不笑。”
多了两个字的回答。
虽然不是复述,但是感觉复述了就不是虞洲了,戚棠才勉为其难觉得可以,放过了这个话题。
在虞洲身边,安全感很足,戚棠在她怀里待着待着,最初的僵硬和古怪就像是一下消散于湖面的水纹,她如今还很适应,往虞洲肩上靠,脖子契合了她肩膀的弧度,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听说,漤外夜空很好看,但是没人敢抬头看。
戚棠后脑勺蹭蹭可以蹭到的位置,心想我总要让虞洲看上一眼的。
路上夜风安静流淌,戚棠错觉温馨,温馨的有些毛骨悚然,被风一吹骤然觉得冷。
她催了虞洲一声,片刻,马如脱缰。
戚棠心底吱哇乱叫,又迫于是自己先开的口丢不起这个人,忍下了,拽着缰绳,像是要从虞洲手里抢走似的,被颠得不行,一耸一耸往人身上撞,后背蹭来蹭去。
倒是虞洲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远远可见焰火绽于夜幕,火树银花,银色的灰唰啦啦似的溅开。
戚棠漆黑的眼瞳随焰火而明亮,像是黑暗处忽然开了一朵花。
花瓣斑斓绚丽。
戚棠看着觉得很高兴——多好看呐。
虞洲真的懂她,操纵那匹看不起戚棠的马缓了下来,马踏逐渐成了清晰的哒哒声。
戚棠抬头,又是那副全然依恋的模样缩在一个人怀里,戳戳老天:“你看,焰火!”
她不需要指,虞洲也看得见。
可戚棠太欢喜了,欢喜到必须指指点点满足分享欲。
虞洲顺她苍白的指间,听她所言,却看见她指尖前的月亮。
像是玉珏。
虞洲道:“嗯。”
只一字回应也很足够。
戚棠在扶春见过焰火——远远的、小小的、以大局观的角度来说,就只是浩渺夜空的一点点而已。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看。
今天有人陪着,有焰火看。
戚棠觉得挺好。
她想,如果以后日日、年年,都有人陪在她身边,那就更好了。
“你说,对焰火许愿,有用吗?”
虞洲总诧异她的奇思妙想,不忍拂她。
倒是戚棠自己反应过来了:“傻话。”
她笑盈盈看着夜空,说自己在讲傻话。
而另一处,归途摇晃的马车忽然被拍停,觉得夜风冷缩进车厢的人探了只手出来,掀开帘子拍了拍厢框,咚咚两声尽数被夜风与簌簌虫鸣眼眸,驱车的人却听得清楚。
里面的人稳稳道道叫他:“阿萧。”
待马车彻底停后,黛娘掀开帘子躬身出来,萧夺扶着黛娘坐在外缘——这个角度看得见焰火,声音也渺远。
不太嘈杂,能窥见全貌,有些置身事外的乐趣。
她脖颈仰起,露出脆弱的一道弧,萧夺只能先僵硬的平视前方,再缓缓抬头——太快的动作会让他卡住,他也算年久失修,若要再多陪黛娘一些年月,他得好好珍惜自己。
故而再奇怪也以斗笠覆面,而不是仓促涂抹些欲盖弥彰的灰与泥。
“她们的命运打上了死结。”黛娘瞳孔倒影猝然明亮的火花,语气却远不如眼瞳那样融融,她不感慨多好看,只提自己在意的事,“阿萧,我算不到你的未来。”
她真是十分差劲,无论是在预知还是在算卦方面,她都差族中前辈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偏偏是她活了下来。
***
此夜有一件大事。
醉过去的郑伯阳被连夜打包出了平镇,他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昏沉的像死了一般,属于男性直挺的眼睫略微颤动。
拿了钱的马夫和陪同的家仆都没有选择叫醒他。
林琅当时站在通向外界的镇门前,最高的那处楼台上眺望。
他神情不如以往的每一日那样少年而吊儿郎当,房间未点灯,在明亮交杂的焰火之下,他显得有些阴沉。
他手上拨动那个美好寓意的盘结,在极佳、极暗的视角看到了对面阁楼,互相依偎、看着就很恩爱的郑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