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番外(20)
府医:“……”
沈今生轻轻叹了口气,头枕在胳膊上,力度很轻,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软趴趴地瘫在床上,眼神失焦,面上笼罩了一层死灰。
眼泪凝在乌青的眼眶里,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萧宁,总之,心里是难过的。
原来她的内心远比外表要脆弱得多。
这个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无所畏惧的女子,其实也有自己的软肋。
也会害怕,也会不知所措。
又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打开。
有光透进来。
接着一阵人声。
“老爷,您怎么来了?沈郎君刚用过药睡下,您还是明儿再来吧。”
是阿商的声音,她并不打算让开,挡在玉衡面前。
原因无他,萧宁不许他进后院,这是府上人人都知道的规矩。
“滚。”
一声低喝。
阿商抖了一下,退到旁边,乖乖地站着。
天色昏暗,只燃了一盏蜡烛,照得房间明灭不定。
玉衡一身玄色,脚步急切。
垂帷不透光,他掀条缝去看沈今生。
沈今生的发铺在被褥间,整个人蜷不起,侧脸露出些许,上挑的眼角也没有平时的诱惑,反是苍白脆弱。
肩膀、后腰的伤夹袭着意识,她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其实是半昏迷。
夫人、夫人,她喊着萧宁。
捏着垂帷的手一紧,在沈今生又一次呢喃时,玉衡俯身贴近,坐在榻边,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沈今生,那女人都弃了你,连看你一眼都没有,你还记着她做什么?”
“你听话,好好吃药,好好吃饭,等伤好了。入秋后我带你去狩猎,再教你练几招,可好?”
他说了好些话,
无人回应。
沈今生全身僵住,大气不敢出,她意识昏沉,耳朵却灵得很。
玉衡为何来了?
不是启程去封地了吗?
心跳“咚咚咚”地加快,她心跳如雷,像碰了一块烙铁般,下意识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又担心自己的动作会碰到他,所以竭力保持着被抱起的姿势,当真是又酸又痛。
而且鼻息间尽是他身上的汗臭味,她实在是受不了,便下意识屏气,紧紧抿住唇,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呼吸。
不知玉衡是不是察觉了异样,微微后倾,捏着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偏着头打量神色,想了好些话,想要劝她不要执迷不悟。
可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眸,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
抗拒、厌恶,这是她传达给他的信息。
心头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他叹息一声,正要把她放下。
一只修长秀窄的手突然出现,紧紧揪住他头顶的发,发了狠般用力一扯,接着是一道压抑到发疯的声音:“你敢碰我的人?”
阿商大呼:“夫人!”
萧宁全身湿漉漉的,长发散乱,脸色出奇地白,不知她是怎么逃出的将军府,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只知道她盯着玉衡,手扶在沈今生腰间,沈今生半张脸埋在他胸前,心中恨意浓重得似要凝成实质。
她动了杀念。
连阿商都察觉到了。
玉衡始料未及,急忙后退,饶是这般,萧宁仍不肯罢休,死死地揪着他。
她眼眸赤红,似要发狂。
拔下发簪去刺他。
玉衡不敢还手,挨了几簪,趁她刺第三簪时,迅速夺过来,反手就推。
男女力量悬殊,萧宁被推个趔趄,差点就摔倒。
幸亏阿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玉衡趁机起身,拉开距离。
他喊:“来人!”
门口的乌迁想进来帮忙,却被淮泗死死拦住。
屋门关闭。
外头杀得昏天黑地。
屋子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安静的诡异。
沈今生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一手撑着床榻,发丝凌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萧宁面前,声音微哑:“夫人……您没事吧?”
她用尽力气,抓着萧宁的手,指尖泛着白,身子不住地颤抖,那素白的衣衫衬出她傲然挺立的身躯,瘦削的、单薄的,好似弱柳扶风。
又这么直挺挺地,坚定地仁立在萧宁面前。
这一动静打碎了凝固的气氛。
玉衡直接撕破了脸,吼道:“妈的,被刺流血的是老子,这臭娘们能有什么事!”
吼完反应过来,气不过地又添一句:“你个老爷们哭什么?哭丧着脸给谁看!”
萧宁定定地看了沈今生许久,眼底的刀光剑影全部隐没,化为无声的暧昧,勾连成网,手指轻颤着去擦沈今生眼角渗出的泪,泪水顺着手指滑落,滴在掌心,滚烫的温度,一路熨烫到了心底,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揪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