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番外(227)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周围百姓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畏惧,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同。
陈拓站在东门城楼上,眺望着远处李勣大营,营盘依旧森严,旗帜猎猎,但那股逼人的锋芒似乎收敛了一些,斥候回报,营内士兵的活动明显减少,炊烟也稀薄了许多。
“狗日的,饿着了吧?”陈拓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疤狼干得漂亮!阿虎和石头那边也有消息,骚扰了几支小粮队,烧了几辆车,虽然不多,但够李老匹夫肉疼的!”
“将军,切莫大意。李勣收缩营盘,减少活动,是节省体力,也是示弱。他在等。等朝廷的后续反应,也在等……我们粮尽生乱。”周通站在他身侧,裹着披风,眉头却没有舒展,手指向城内那些排队的粥棚,“这表面的平静,如同薄冰。府库存粮日日锐减,百姓靠那点薄粥和野菜,又能撑多久?一旦断炊,或者……朝廷派人来了,不顾一切强攻,甚至用些阴毒手段,这人心,顷刻间就会崩盘。”
陈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老子知道,可眼下,除了熬,还能怎么办?沈兄弟在养伤,疤狼他们在外面拼命,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城守住了,把人心稳住了。老周,你那套攻心的法子,还得继续,多派人喊话,把冯玉麟那小子吃好喝好的消息,给老子喊得再响点。让那些府兵听听,他们替冯相卖命,冯相的宝贝儿子在我们手里活蹦乱跳呢。”
“是,将军。”周通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医庐的方向,沈今生的存在,是此刻云州军民心中无形的支柱,但也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朝廷的目标,恐怕第一个就是沈今生。
话落,一个亲兵飞奔上城:“将军!城外射进来一封信,绑着箭杆,说是……朝廷监军王兆兴的亲笔信,给将军的。”
陈拓一把夺过。
信笺是上好的云纹笺,字迹工整,措辞谦卑中透着诱惑,开出的价码令人咋舌——只要释放冯玉麟,陈拓可封云州伯,麾下将领皆有封赏,赤焰军可整编为朝廷官军,既往不咎。
信末,还盖着鲜红的监军大印。
“呸!哄鬼呢!”陈拓将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当老子三岁娃娃?前脚放人,后脚就得被剁成肉酱!告诉那狗屁监军,有种让他自己进城来谈!带着圣旨来!”
周通捡起信纸,仔细抚平,眉头紧锁:“将军,这信……恐怕不止送来了这一份。”
陈拓虎目一凛,明白了周通未尽之意。
这厚赏的饵,王兆兴绝不会只抛给他陈拓一人。
城内新附的流民、惶惶的百姓,甚至……那些并非草莽出身、因各种缘由投了赤焰的体面人,此刻恐怕都听到了风声。
人心似水,暗流已在冰面下汹涌。
“他娘的!想从里面搞垮老子?门都没有!传令,各门守将、各营头目,给老子把眼睛擦亮,耳朵竖起来!谁敢私下嘀咕这狗屁封赏,动摇军心,抓!敢有异动,杀!”
命令带着血腥气传了下去。
城头的风似乎更冷了。
作者有话说:
云州副本好长,我都写懵了,加快加快
第 105 章
医庐内,药气氤氲。
沈今生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左肩的绷带下,是愈合的创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却远不如心口那团燃烧了多年的业火灼人。
萧宁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小心地吹着,匙沿刚触到沈今生的唇,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带着急促的禀报:
“参赞,朝廷的监军到了,是王兆兴。”
“啪嗒!”
端在右手的药碗,砸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上素色的裙摆。
空气骤然冻结。
手僵在半空,她惊恐地看向沈今生。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或锐利如寒星的眼眸,此刻掀起滔天的狂澜,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王兆兴……”三个字从沈今生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带着血,重得砸在地上。
江南道乌镇的血雨腥风,三十五口人绝望的哀嚎,冲天而起的火光,冲破记忆的闸门,将她淹没,那个名字,是刻在她骨髓里的诅咒,她拖着残躯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所求为何?
报仇!
向冯青烈,向王兆兴,向所有沾满沈家鲜血的刽子手讨还血债。
他竟敢来!
竟敢出现在她面前!
“今生!”萧宁抱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你冷静!你身上有伤!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活着!”
沈今生听不见,她的视线穿透医庐低矮的屋顶,死死钉在城外某个方向,仿佛要将那营帐、那人影烧穿,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