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182)
觉得,自己画画真丑,还是尝试写那有趣的故事吧——什么“折叠手机”?四方的小盒子、像书一样展开来,用这个跟远在万里之外的家人讲话,倒是我不能想象的了。
没有师父在侧看管我读书,这么愉快地偷懒、耽误着光阴,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今日天色擦黑也不见师父回来,早已过了我的傍晚活动时间。
怪这十七岁,也正是活跃毛躁的年龄,我像被关在笼子里一天的困兽,竟脑子一抽、在狭小的书房兼正屋内翻起跟头来,以此做傍晚的锻炼。
屋内薄暗,四面都是带小拉环抽屉的高高的柜子,装了药材、药方和书籍什么的。果不其然,一个跟头翻偏了——
情急之下、我避开了师父的大书桌,站定时嗙的一声、额头砸到了柜子。砸得不算重,但松散的发髻却勾到了柜子上一个断裂开的小铜拉环。身体为保持平衡不得不后仰、这么一扯,巴掌大的小柜子被我的头发连着拉环拽了出来。
瞬间,头皮被发丝牵着,感受到集中一点的剧痛,抽屉里面七零八碎的杂物,更是在昏暗中噼里啪啦倒了我一脸……
我小声哎呀哎呀地呼痛,狼狈地跪地不起,好容易将头发丝上的抽屉拉环解开,外间师父稳健的脚步声却响起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响起了摸钥匙的声音!
心慌意乱之下,不由得庆幸还好里面并非什么珍贵药材,我将地上的杂物用手拢起胡乱塞进小抽屉,赶快起身将它塞回了柜子上的黑洞里。
却看见,一块方形纸片在那黑洞边上,要掉不掉的。
师父进门来时,我正抬起两手,佯装重整头上发髻。
走进来的师父未曾察觉到异常,她也不点灯,只在门边暮色中站着,难得露出歉疚的笑容说:“今日途中遇见要算命看相的,耽误了。”
说罢走来,示意我张开手,大手从怀中摸出什么,将一块氤氲温暖的小东西交到我掌心里。
正是我的青金石平安扣,已如魔法一般,用金缮工艺重新修补成了完美的圆。
一道纯美的金线略带裂纹的弯曲,金黄色镶在沉稳安恬的青蓝圆环中,好像一道劈开永夜的闪电,又好像即将完全入夜的天幕星河中、落下了一道浓郁的纯黄月光……
我感受师父胸口残留下的温度,不禁想起沙罗示意祂“从心中掏出三千碎片”时,那胸怀中的温暖。
“谢谢师父……这补得真巧嘿。”我来不及整头发,披着长发、捧着石头说。
“今夜可以继续做神仙梦了?”师父居高临下地打趣道。
见我傻笑,她又语重心长地借此教育我说:“天意叫它碎了,可不管变成多碎,四瓣、八瓣、千万瓣,只要有心拿去修,金缮师傅都能重新修补完整,这就是人顽强的力量。
人定不能胜天,上天无情,但人有心,不管变成什么糟糕的境地,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哪怕一点点。逾文,你说呢?”
“顽强……有心……?”我在心中喃喃,当然不禁想到了,云三千在沙罗的无情安排下、在面对无法挽回的局面时,还是用倔劲儿去坚持了自己朦胧的心意。
她通过尽力对小泽好,最终也弄清了困扰自己多年的、事情的真相,认出了荼荼,更是能够让荼荼在幸福喜悦的一日后,平和安静地离去……
嗯……怎么不算悲剧中的喜剧呢?
“师父您是说,就算一生命运悲剧已定,人也不能心死放弃,只要有不放弃的心,就能改良那个结果。这样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你明白大概的意思就好。”师父简短答道。
我念及自己刚刚闯了祸,不便多言怕露出破绽,就草草点头应下了。
这天晚上,我第一次有了心事,没有立即尝试用修好的平安扣去梦里找沙罗。
许久,听西面寝屋内都没有动静,确定师父睡下后,我爬起来去自己小桌上点蜡烛。
翻开修仙小说作掩护,第十次查看那张从柜子边摸出来的方片纸——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她们留齐肩发,一个脸盘儿团团的,一个瘦弱些,都很白皙,穿一样的小花袄和黑棉裤,站在家屋楹联褪色的大门前,并肩微笑。
能看清,其中那个脸胖些的女孩,缺了半个拇指。
照片背面有字:復儿、環儿,十歳留影
师父说早就不记得母亲叫什么了……她撒谎,我才知道,母亲的大名叫荀環。
但重点不在这儿。
我再懒散,好歹是灵日出生,师父也说我有点慧根的。这个时候,还不能想到沙罗常用的化身名字“环(環)”,简直就成了大傻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