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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270)

作者:逸华光宇 阅读记录

第二年宫内查账、又补发了她一个半月俸禄的往事,她竟知道。

她,仔细查了自己。

陛下,虽灰眸含星般笑看过来,白云却像被她凌厉的眼神扒了个精光,悚然一惊、满身细密冷汗,赶紧低头道:“至于白云……艺女司并无足够书籍可供查阅学习,艺女又受限不得出宫。

白云,常托采买的宫人从外面带来经典书册,以至于月俸半数、用于打点此事。大姊,白云为求读书别无他法,也请勿怪罪宫人私受白云的钱财好处……”

陛下在高处冷笑一声。

温度安适的春日雅间,顿成森寒冰窟……连香香都屏息以对,不发出任何动静了。

采买者私受好处、至少罚半年月俸,将书籍典册带入宫内、若查到宣扬禁教、西南巫蛊之类的邪书……可是死罪。

白云耳尖灼烧:担忧他人项上人头、可除了恳求又无他法。若多求两句、忤逆了陛下,自己被一并杀掉绝不是没有可能,那才是真的前功尽弃……

她真正体会到听候君王发落的恐怖,一双眼睛痛苦地闭了起来。

“艺女……”陛下说。

“艺女入宫内藏书阁,虽无禁制,却、也无前允,想必你也吃了不少闭门羹,受了委屈。”女人声音低哑叹了一句,“是主事者思虑不周,以至你荷包空瘪,说到底不能怪你。”

主事者思虑不周——

当今陛下,居然在向一艺女认错?!

侍卫香香拿着杯子的手猛然颤抖,茶水至少泼了一半在身上。她慌乱的转身去掸衣袍。

得宠如此……?白云心中无尽地讶异,她唯恐陛下是在愤怒地反讽,听那透出疲惫的哑声又觉得实在不像。

白云抬起冰眸,尽力使眼光潺潺可怜,口中惶恐道:“白云蒙浩荡圣恩,一介孤女有艺可习、锦衣玉食、日日坐寮内安心读书,实是心满意足了。”

陛下似感头痛,抬手顺开灰色前发,不大愉快地捏了捏额头两侧——后来白云得香香悄悄透露,陛下只有在懊悔自己做错的事时,才会这样默不作声地揉弄额头。

如此在桌对面仰望陛下、清晰可见,她润白额头前方的天慧之位虽饱满隆起、额两侧的祖峰处却显得异常干瘪。白云对相学也常有研究的兴趣,读了几部经典。

如今一招眼就看出,这位陛下几乎无任何祖德福荫、甚至无双亲疼爱帮助……竟是依靠个人智慧勇猛,白手起家打下了江山。

此间难易,白云怎会不了解。

正想着,外间有谨慎的轻叩门声:“大人,酒菜都备好了,从厨房直送来的。”

备好了,白云知道简单一个备字,却是毒也试好了的意思,看来酒楼厨房也设下了香香这样的贴身护卫。

陛下没有重新戴帽罩起黑纱,香香向外吩咐说:“就放在门边罢。”

外间一声遵命,脸都没露一个,只有墨色食盒出现在门边矮凳上。香香背上长刀走去取了来,又卸下长刀,将七件爆炒、生切、红焖、慢煨俱全的海鲜粥菜,一件祛湿的温酒和三件琉璃杯端上方桌。

“你下午还要参试,酒便免了,喝茶。菜都不辣,这生冷的东西、你也少吃些,昨日已经肠胃不爽快、今日勿要贪嘴鲜脍。”女人用眼神示意香香将热菜换到她面前,“不要拘束,吃饱些,下午好好考。”

白云抿唇眨眼,再次答了多谢,听闻她关于“昨日”的关切之语,脑中清晰的思绪又涣散成一片轻柔的恍惚。

第81章 苦作疯癫戏

直到淡黄竹纸上写下的墨迹偏枯,白云才收笔、盖砚、吹灯,从草编垫子上起身松松筋骨,预备去艺女司西盥洗房旁的水池洗笔。

砚中磨的墨总要写干才罢,而那纤白手中轻握的笔,锋头已分了两叉、包裹羊毛的竹杆前端也在去年冬日干劈了几道,写字时,细缝常将墨引上去、弄污了握笔的指头。

即使如此,白云也不愿草草丢弃,只要还能沾墨写字,就总感觉还能用上个把年。

白云自小并非什么过分节俭的人,只是受了些贫乏的苦——

有那么两年,一位教导婆婆总看她不惯,一旦见到她握笔温书就怒不可遏,要按“习艺消极、不务正业”的罪名教训她,轻则没收或弄坏她的笔墨、重则罚她弹琶琴弹到指尖冒出血印。

笔墨书砚,白云不得不学会珍惜,也因此愈发用功温书。

那婆婆行为不检,私贪低阶艺女月俸多年、转手送给与知郡做妾的某一等艺女攀关系,又在艺女设的宴上倾尽家财向知郡行贿、给自己考不上功名的儿子买官。

此举终于东窗事发。

犹记得前一日下午,婆婆还在白云面前耀武扬威,一双老手折断她的笔,口中斥骂她是什么婊什么婢的,当晚未到子时,却惨惨哀叫着被狱卒拖去、问了贪污行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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