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298)
可,坤乾相合?好一个君为乾、我为坤,坤乾相合。
抬高自身、亦重重强调陛下之君位。
面对天官之语,三千方才还惊,现在就转而妄言不羁,自行任意解释身份。是欲见陛下情急乱语,还是真惑君心神、确定陛下会对自己百依百顺?
抑或是,心中笃定了那“人定胜天”的刚强之理?
见之小小女子,却真乃无惧逆天、一身是胆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会属阴性……
……怎知,三千月神魂体虽死,身份不为神鬼人知,如今那精魂却愈发壮大、难收月神本性。虽性属“太阴”,然则天地宇宙间万物万灵负阴而抱阳,故而欲成太阴之生命灵体、定叫其抱含宇宙极阳一点!
以至,三千心性包含至强、至硬的部分。
当然,莫名强硬的少女小侍“英永”,亦为此等灵体之化身。
人间几句唇枪舌剑的挑衅,本以为两句硬话定叫小小三千气散焰败,却不知是故师在前,瘦死之驼大过犟马,永代终不敌。
三千急喘着跑过去,只觉身似火烧。
一路看清琉璃宇清宫西偏殿前,灯火通亮如昼、个个宫人端盆摇水血光溢出、几位御医白襟白袖上绽开红花的景象,再遭腥风夹杂焦声哭声扑面而来,她浑身便剧烈地抖了一抖,心道不可能、根本无拼杀之声、绝无可能!却险些失力扭脚。
“晦气!哭什么哭!”小拙在后面一路走、一路斥宫人闭嘴。
入殿撩帘而入,如同艳艳烛光烧开门洞,内间果然满是高个儿护卫。
未待报,她白靴踏过小侍禀声,小身子闪越众人身体、如同雪女幽灵要直飘入榻前。最后一道木雕花月洞门前、还有几个贴身侍卫眼露凶色、上前拦她,身体连起来铁壁似的。
没等她仰头开口,香香却即从内出现,“走开走开”地叫开了围挡。
香香面色惊中带喜、一头热汗,上前抓住了她的两手,抖道:“小妹!陛下早先说过不准叫你……可我怎么傻了,如今陛下昏然无识、正应去叫你来!天助陛下……来得正好!”
她本有诸多不信,闻言冰眸却急遽涌起热泪,语出如同问罪:“什么叫陛下昏然无识?你等皆无伤,怎么独独陛下有伤?!”
“你快来。”香香却不解释,两人急走使地毯起皱,她被香香热手拉着,在地毯上绊了两步趔趄入内间。见此处冰桶轻扇,又见绛紫金花围帐挡住床榻大半,御医鸥声半个身子钻在里面,很快冒出头来将血巾往热水铜盆一丢,满手是红地严肃道:“只一个未出了……再换水来!百会穴可下针么?”
竟是生产急救之阵……?
可她明明抱过、感受过,陛下腰身坚实精壮、何曾怀过子嗣?
“百会处亦下针放血了。”床头传来苍老的颤音,“陛下仍无将醒征兆,且脉虚欲散……”
“此亦无用……是惊痛神失气血逆乱,非头风至昏。恐有阴阳离决之势,再去煎一碗救逆回阳汤来——两碗!”
“是!大医生。”那老御医白袍袖一闪而过,三千就赫然望见了女人仰躺枕上、安详如死的一张白灰色脸庞,不禁怔愣,如落雾中梦里。
见她灰发全散、遍铺床榻而失却光泽,丝缕被黏汗贴在侧脸上。挺秀眉弓与鼻梁依旧,鼻头圆翘也依旧,可血色比起晨间缟素、更趋于无。眉不蹙,唇半松、其上唇肤干涸,带着血流药过之痕,尖牙仍锐利、却半点俏皮的生气也没有。
只是虚弱。
三千猛然见她这样,不觉如何陌生,心亦不痛,因为感到整颗心被人一下摘去,未待反应就捏了个全碎。
不愿确信这情状,脚下无力上前。
忽又见,鸥声身前的医案上诸多针刀之外、赫然摆着个银托,上堆紫红肉块、瘀血块、三四颗染血怪石,虽块块都不如自己拳头大,然而其貌带刺、狰狞可怖。
三千手都在抖:她腹中、怎生这样的东西?
“陛下不醒无法用力,顽石胎盘剥离不成,如此越拖、出血越难止,越是无力可用……”鸥声再丢一块触目惊心的猩红血巾、自语般气恼道,“方才该是打也要将陛下打醒,竟让她一昏、睡了去!我简直该死。”
“大医生!不如叫鹿大人唤唤陛下吧。”香香对那面色严肃的中年女人鸥声,态度十分恭谨小心,上前悄声道,“如今陛下心挂的……”
女人与三千满布血丝的眼睛、湿润的眼光对上,迟疑一下,点了点头:“鹿大人,你且去唤唤。”
三千回神,才抬步越过香香,轻拨开床头御医的胳臂,一路强撑力气的双腿,终是软得跪在榻边矮床凳上。
甜香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