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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299)

作者:逸华光宇 阅读记录

她的细手蕴汗、轻颤着、第一次捧上她的脸侧,指腹抚她唇上伤迹血迹,抚她牙尖处,抚她凉凉的招风耳朵,抚她绵软微卷的灰发……都是第一次,却感到莫名熟稔,爱抚她身体的动作似溶在骨中、血里……

她唇中飘出温吞细声、凑近耳边轻唤她:陛下。

陛下。陛下。

是臣、臣来了,臣鹿三千在此。陛下,白云在此……

可她松眉不醒。

她的身子高壮魁梧、头也很大,抱在怀中简直像抱了颗威风的虎头狮头,可是,凉而沉,眼帘重重垂着、无表情地随人拨弄,呼吸浅弱,几乎吹不动自己落下去的一小缕白发。

充斥此身的烈火君威,如今何在?氤氲此身的花般柔暖,又何在?

心中酸楚浓得发苦,鼻根渐起震痛、眼前又厚厚聚了泪:她待自己好,自己心中却不得不百般猜疑算计,如今情急才知,不愿……根本不愿见她这样!

三千一双泪目仍定定地望着女人眉间唇上,开口语声虽低、泪音虽颤,却阴厉如斥令:“储君殿下在何处,为何此时还不召来!”

她唤不回她,可至亲至爱的荼燃、总能拉她一把……!

香香被那语气吓得全身一凛、回道:“储君殿下病重,已……三日未醒,息弱欲断,再不能来了。”

偏生在这时!?三千胸中泛起无边绝望、可总不愿就此放弃!心头急火再滚,怒热涌血上脑、几欲障目。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恨恨咬牙时,几颗烫泪滚落在女人额上。

她以指腹慌然擦去,却见女人两道细剑眉间,忽而蹙了下,那呼吸也紧了紧,胸前起伏,与平日欲发怒前的恐怖征兆无异。

“陛下……陛下!”她吸着鼻水、喜极破声而喊,可女人眉宇渐又平展,呼吸也弱下去。

“鹿大人!趁现在再喊!不成就扇她一记,莫怕!她现下闭着眼睛、不会晓得!”鸥声医威甚重,发言无所顾忌,在床尾高呼着添柴加火,“下手务必发狠,陛下皮糙肉厚、极为吃重!”

三千怎舍得扇她耳光,哪怕是轻轻的也下不去手——却实在被鸥声的助威稳下了心神。

她挺立后脊大吸一口气,两根战栗的指头不管不顾地揪了女人厚实耳廓,在侧大喊一通:“陛下!陛下!您说臣三千是天降佳才,臣也愿不负天责、不负君上赏识之恩!陛下现在死,是辜负了臣一番忠心!

陛下!您对臣宠爱呵护备至,每每施予温情之举、何尝不是引得臣心中柔情若水、爱欲难以自禁!既撩拨了臣,陛下现在要死,又是辜负了臣一番情意!”

话一毕,满室肃静,连呼吸声都不闻。

下一瞬间,就听得女人喉咙里发出怒不可耐的声音:“孤……说了就睡一会!睡一刻!鸥声!你烦煞人也!当孤真的不敢砍了你!?”

三千喊得喘气不匀,落泪望见、女人一双清湛的灰眼向自己这边瞪得溜圆,面上也泛起了清润的微红色:“不是叫你……”

话未完,却在她怀中闭目、身子一阵轻抖,手扯身下锦单、咬唇凝眉。

“陛下、痛吧?莫咬唇了,全都破了,找块巾子来咬吧。”三千痛声一出,更觉安抚她的话语如刻印自己魂中,此刻共振于心脑、熟悉不已。

“睡一刻?!陛下任性妄为、睡了快半个时辰!烦煞你了?你才是急死臣了!要骂也是臣骂你!陛下闭眼一死倒是畅快,却是污我毕生行医之清誉!”鸥声言语上亦绝不退缩,句句都要煽动、激怒她。

女人果然痛中狂怒,半斜侧起身子手指着鸥声、眼里更加有神了:“逆臣!你她娘的现在也敢咒孤了!?”

“给我躺下!先前就这样翻侧着胡闹,才闹得没力!”鸥声接着斥她。

“别起来!快躺下。”三千忙遵医嘱、慌地按她肩,按不动,只好再扑上去抱她的头。

鸥声小声示意底下跪的年轻御医上来:“你力气大,你来按她肚子。”

有御医担忧三千、要上前来提醒她注意安全:“鹿大人,陛下不欲叫人碰,这尖牙利爪实在骇人、鹿大人小心等下伤了自己……”话到一半,却被香香眼疾手快地拽走:“嘘,下来,你懂什么。”

“是!”被点名的小御医吓得全身抖抖颤颤,大做两个深呼吸才敢上前来,一咬牙、按照鸥声指示使劲按压她腹部。

三千见之怕极,几乎想把自己的手伸进女人口中让她咬紧、咬碎,女人却很快地避开、拧过头去。她半张口唇,未曾惨叫、未曾流泪,只是可怜地呜咽一声,额头脖子上粗粗的青筋因痛怒暴起。

三千见之撼然,胸臆间如有海潮翻涌滚动,刷啦拍击心房。情起、怜她至深,又是苦于自身无力,只好抱紧她抽抽嗒嗒地痛然落泪,鼻子里哭得与犬哼唧无异,一时看过去,不知她俩哪个情状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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