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53)
“陛下息怒!”香香见状带头跪求道。
“陛下息怒……”下面,只有一个个颤抖而顺从的脊背。
刀鸣渐止,此间静谧、如置身一片亮堂堂的墓园死地。
三千眼神清明、含有温热的悲怒:这满地人臣、只顾自己的利益党争,只顾自己的项上人头,有谁会心疼她的身子,有谁将她当个人看?
她示意角落宫人,让她们引林小辛和那瘫倒在地的伙计下去。
“陛下。”她轻唤她,起身离案去顺了她的后背、女人无言展臂将她腰身环紧,垂眸忍咳,喉中干涩吞咽着。
三千握紧她痉挛颤抖的右手,感到湿意腻滑,见自己手上染了丝鲜红色,她心中悲怒愈盛,向下出声森寒道:“尔等自己看看,朝中一件案子,竟这般曝露人心丑恶——有的借题发挥、狂悖无道;有的唯恐己党受制,竟以辞言逼上,妄图利用天赐之责制衡天子,真是枉担人臣之责!对陛下是大逆不道、对万民是麻木不仁!
陛下急怒攻身,全拜朝中党争猖獗、私欲无制所赐,统统给我退下、闭门思过悔罪三日!不服者、再犯者,一律按排除异己、煽裂家国之罪处置——五马分尸之罚、亦不为过!”
女人略有诧异之色,抿去唇上水泽,紧了紧她的细手。
三千凝眉瞧过去,以眼眶湿润的坚定微笑作答:
招人恨惧的角色,不该由你一人扮演;朝堂上的风雨,亦不该全向你倾斜。
臣,已经长大了。
第106章 至亲至爱者
天鬼十二年六月,借左相小女投毒冤案,新“天母党”与纯花女族官贵行两党暗争、终攻讦无制,辱及上与天母。上大怒,拔刀厉喝,百官皆畏天威、两股战战,天母亦斥两党分裂朝廷事。
后,上低热血崩而寝疾,天母不休侍疾七日。
上神思清明,然其间朝中诸事均委于天母决,天母令有三,上皆允:
其一,左相小女投毒冤案。讼案以君判为纲,令司刑部大御、携未参党争十人众裁团作终裁,司监部大御玉绝尘亲督经过。
其二,公审中貌行癫狂者——左相林奉恩、霄风,令自行请辞。
因左相涉纵容党争罪,霄风、涉擅自供养纯花女族古邪神“木伦妲”蛇魔塑像罪,严论当诛。恐祸及至亲,二人未敢不辞。
至于无理求诉之“天母党”数十人众,令解散。左迁者二十三人、皆罚俸一年。拒而不服车裂者、一人。
其三,召司刑部、司礼部重臣议事。令修法度、修教事,以中原十九族之治长久安定为指,严查朝中百官。
司监部副大御五人领兵,搜索百官家宅中往来信帖,言辞涉煽裂家国罪、歧蔑异族罪者,惩处以儆效尤。
罚俸三年者五十一人、一年者四人,左迁者十人,诬告栽赃他人者一人,流西北。
司礼部多有宣教事,如,民间异族通婚而家中和睦者,成婚二十载可举善亲、登乡试榜即入仕。十载,登郡试榜即入仕。不仕则推及子女,无子女者以财货赏。
三令昭示不久,因料天母年少心慈,心存侥幸者众。
而司兵部将卫兵士,以小拙鬼统大将军为首、亲仰敬从天母者过半。兵士执令雷厉风行之态、竟胜于往日,百官皆惊畏。
上闻之、颜色大悦,病情急好。
天母悉力辅上,尤其茁然势强之态、如得上亲授。
自此,天母之威如上威,下未感不服。
上鬼身不摧、根基深厚,天母侍疾临朝有方,半月未过、上疾愈。
遂召舰队、行祭礼,携天母巡南地、沿途观河道,览民情。
及亲临永悦乡、以议定迁都诸事。
三千手握一卷杂书倚在舷窗边、鼻间深吸水气,看河面雾霭迷蒙,被大船划开一弧雪亮的白波。
这是前朝大行徭役开掘、本朝修堤治水的“帝悦运河”,曾三次决堤泛滥,逼得数万百姓迁移至他乡。
女人登基后、十二年灾祸不兴。
三千悦然扬眉向天上望去,瞧见岸上树梢头,霞云轻粉紫色、斜抹入清透的天幕。
余光中掠过几只暗色鸦雀的黑影,一羽半大的寒鸦飞来停上窗缘。
离人咫尺之近,它摇头歪脑、用两侧乌溜溜的眼珠子瞧她。
这小家伙煞是胆大,能这么近地看它身上覆盖的羽毛光泽、也是稀罕事。
无论三千微笑眨眼、扶眼镜,还是做合书、举杯饮茶的动作,它均无反应。
可当三千一动不动,只在心中起念、想伸手抚摸它时,小小寒鸦却突然感应到什么一样,抖膀骤然振翅、黑叶般的小身子滑风飞走了。
动物通灵,三千想,百兽更亲自然之息,那默然不语的念识处、或许比人更敏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