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64)
敌人情况不明,贸然进入人家熟悉的地盘,很可能因轻敌而弄巧成拙、一个不慎再让那炎灵钻了空子攻近北方王都,也不是不可能。
“吭,蓓拉使者此番来我盛花游览,如今归国述职,相隔不过半年,可是遇上了什么困难的事情?”女人说话,打断了三千的思绪。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那厚册子,递给随侍小徒:“若有需要,使者尽管开口,不必顾虑。”
蓓拉一礼,愉快地对女人说了些达锡国语,那小徒弟即刻恭敬上前,翻译道:“回尊敬的盛花陛下,多谢您的关心,我们一路游览访问,非常顺利。
实际上,蓓拉老师在南方离明乡见证了最新的‘镜版留影’技术,真实影像留存趋近完美。老师急切地想将它带回家乡,才决定早些归国。
蓓拉老师自小热爱写实绘画、就是希望能亲手在纸上留下事物的本貌,如今见证贵国诞生高超的留影技术,发觉找到了新的志向。”
“哦?真实影像留存、还趋近完美?”女人对此没有预料,抬起一双锋尖高挑的灰眉毛,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天真好奇,“孤倒没有接到过这等独创工艺的奏报,怎么地方隐瞒未报呢?”
“可能工艺还未打磨成熟。”三千道。
“嗯,有可能。离明乡么,何处何人?”
小徒弟侧耳听过蓓拉迅速的说明,又回:“回尊敬的盛花陛下,在离明乡新安路北部灵犀镇,此人姓卉、名逍萤,本是在家修行的道生。
卉逍萤二十年如一日,独居庙旁草堂研究留影术,虽未受戒,却也是半个出家人,生活清贫。
因为此法需要的银镜和药剂等物都太过昂贵,实验不足。她身为修行人不能行商、也不能用工艺技术换取赏赐,大概因以上诸多原因才耽搁了上报,请陛下不要怪罪她。”
“那倒不会。咳、多谢使者告知。”女人即刻摆手,想了一想,转头对三千认真道,“如实留影可记不虚史实,现实影像超越文字之描绘叙述,定然意义非凡。咳、我们再早去半日吧,我想到那新安路见见这个卉逍萤。”
三千听闻几声“新安路”,心里早已咚咚在跳,不知那是巧合、还是女人故意的安排?
但看她脸色实在无邪,一双圆眸中满是可爱的好奇与兴奋,三千也就打消诸般复杂的思考,莞尔颔首说:“好。”
第109章 岂敢不开怀
“山环水绕,佳树葱茏,春华秋木,绝艳三千。章离日昭赫之丽、承太平安宁之德、咳咳……
今有,咳、离王讳薰,字义杉,薰本秀气不争、雅性清洁,奈何……嗯,咳咳……”
女人手背在后,表情肃然,不时带着咳嗽声念过几段碑文后,绷紧的唇角就纹丝不动。
那灰得纯正的眼睛,晦明不定的眼光在碑文上下缓缓滑过,一行又一行。
淡金色斜阳,笼罩低矮却清秀的太平山下这片碑亭。
雕饰了炎上火纹章的石碑,成色仍新。
三千在旁静立,时而随女人咳嗽声抬眼,可分不清她灰色与金光交杂的目中,是忧、是悲、还是无情绪的淡漠。
离园,这只是父亲和母亲的衣冠冢,由父亲的几个故交和当地一些富商、百姓主持修造。用以昭彰父亲生前为人和功绩,供人祭扫。
要给前朝亲王修陵,在建国之初确实尴尬。听说、设计修造时主事者与当地知乡合意良久,力求事事低调。
工匠均选取志愿之人,土石也多出于捐赠——是绝不能劳民伤财,惊动触怒当今陛下的缘故吧。
如此,最终呈现出的陵园整体,只是一座小小的山水庭院。不过,也因此无人从中敛取土石资财,景色更加秀美紧凑,四五个守墓人打理起来绰绰有余。
三千,亦是第一次来。
在东配殿中,她看到了几样似乎是父亲曾用过的家具物什,又觉陌生、迟疑着不敢确认。
只能慨叹自己幼时记忆模糊,如今早已忘干净了。
“看来离王,的确是个高风亮节的人——天不作美,生不逢时——哎、该如此说么、咳……也轮不到孤来评判吧。”女人阅罢碑文、鼻间轻叹。
此间无人好随意说话,连香香都收了平日四处顾盼的生动眼光,按着刀呆呆望向别处。
清风抚过、沉淀着一地默然。
女人指尖点了点那碑文凿刻圆融的凹陷,对引路官员换了话题道:“铭文悼意真切、字体娟美,咳咳、是何人所书?”
“回陛下,乃当今悦郡总管茶丝的柳纯一,其人性情文雅,近年将知天命、多有怀才不遇之诗作,为郡乡文人吟诵……陛下,可从前、他曾是这离王的兵部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