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140)
“阿玥,朕再问你一遍,你想好了再回答朕,朕给你反悔的机会。”
“若是能够,臣女想回去看看耶娘小妹,臣女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们了。”姜见玥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上回臣女离开楚州时,阿徽生了病,眼下也不知她的病好些了没?”
阿徽便是姜见玥的亲妹妹,魏延徽。许清婉怀魏延徽时,正遇上三年一次的科考,身为楚州毓秀书院院首,每到这时便是劳心又劳力,因而魏延徽胎中将养不足,从小就体弱多病,若非身子实在不堪重任,她也不会从父姓魏,而会同姜见玥一般从姜姓。据说魏延徽还在许清婉腹中时,苏后就将她的名字取好了,叫做姜见徽,无论男女皆可用此名,哪知孩子出生后不哭不闹,医师更是下了活不过三月的断言,承临帝派出尚药局奉御前往楚州待了半年有余才保下了这个孩子,而后苏后遵从许清婉夫妇的心愿,将姜见徽改为魏延徽,只盼她平安长大就好。
萧贞观没见过魏延徽几回,但鲜少的几回相见,魏延徽都是病怏怏的,见姜见玥提起魏延徽,她才真正下定了决心,“那么你便回去看看吧,姨母那里有朕在,你无需担忧,朕会派出十名暗卫暗中保护,你尽可安心。”
姜见玥喜出望外地起身俯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阿玥,路上小心些。”
面对姜见玥满目的喜悦,萧贞观心虚地撇开了眼。
第六十六章
楚州在前朝之时,名为秣陵,后萧氏立国为晋,改朝换代,秣陵仍在,却从一城变为了一坊。楚州地势北高南低,而秣陵坊在南城的最外围,在被暴雨淹了的半个城里头。
“姜主簿,前面水都没膝了,马不肯往前,若是强行驱策,马怕是会受惊。”车夫无奈地告诉了姜见黎这一情形。
姜见黎闻声而动,推开车窗探出头,车夫所言不虚,他们一路从楚州北走到楚州南,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拉车的马儿低着头,不安地嗅着什么。
“前几日秣陵坊塌了不少屋舍,还有些摇摇欲坠的,都没来得及处置,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不如还是回去吧。”孟识劝道,“您要是想知道秣陵坊的情形,末将派人深入进去打探。”
姜见黎拧眉不欲,回过头看向傅缙。
傅缙接过她递来的眼神,回答道,“臣等既奉陛下御诏前来赈灾,考察灾情便是分内之事,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要进去闯一闯。”
傅缙是个油盐不进的直白性子,这几日孟识明里暗里地同他周旋,算是明白了这个读书人究竟是一副什么脾性,傅缙这么说,那就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了。
“太仓令说得是,此事是末将思虑不周,”孟识急忙道歉,“末将这就安排入秣陵坊查看一事。”
孟识果断下了马,蹚着水往前头打探去了。
姜见黎从窗口缩了回来,“还是太仓令有办法。”
他们是三日前入的城,入城当日就同仇良弼提出想要前往城中受灾最严重之地察看,被仇良弼以暴雨出行恐有危险为由婉拒,姜见黎暂且不愿与仇良弼发生正面的冲突,想着等夜幕降临后乔庄一番,偷偷从驿站溜出去打探。
可是傅缙不同意,他对姜见黎道,“臣等奉御诏前来,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行事?”
姜见黎没办法同他解释,只含糊地告诉他“仇总管担心赈灾队伍的安危,不会轻易让我们去查探的,”哪知傅缙听了以后开口向她保证,说只要给他几日的时间,他必定会让仇良弼松口,姜见黎不大相信,结果傅缙一连两日前往江南道府衙求见仇良弼,愣是让仇总管松了口。
“臣只是按照历来赈灾的规矩行事,”傅缙正色道。
姜见黎同他说不通,也不打算再同他争辩什么,靠在车壁上等候孟识传回消息。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孟识才回来。
“特使,前头的路已经疏通,您可以下车了。”
姜见黎推开车门,孟识立刻将伞撑过来,为她遮雨,今日的雨势比三日前刚入城那会儿小了不少,但是仍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
“特使小心,这沙袋滑。”
从马车处往前,每隔上一段距离,就会出现沙袋垒起的下脚处,下脚处高过水面一寸,踩在上头堪堪不让鞋袜沾到泥水。
姜见黎对这般兴师动众的举动见怪不怪,从她登岸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在竭尽所能地将她已经到达楚州的消息流传出去,安得究竟是什么心,她尚未明白,但绝不会全然都是好心。
“敢问孟将军,这些沙袋从何而来?”傅缙在二人身后冷不丁出声,孟识一时没反应得过来,还未开口,就听傅缙继续道,“太过张扬了,这些沙袋应该用来堵塞河堤,而不是立在此处给特使垫脚,底下的浑水孟将军蹚得,特使也能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