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18)
姜见玥走得突然,待姜见黎收到消息,已经是两日之后,而这消息,还是萧贞观给她送来的。
姜见黎觑着萧贞观那张写满了“心烦意乱”四个大字的脸,就猜到前朝与太康宫那边逼迫得越发紧了。
今日不煮腊梅茶,姜见黎擅自更换成了竹叶饮,竹叶饮少了花香,闻着更加清幽旷远,萧贞观站在窗边盯着天空发呆,渐渐被竹叶的清香吸引得回过身,姜见黎念着之前她的话,故意道,“陛下图个清心,为何不去上林苑?那里可要比臣这里宽敞得多。”
“朕不过就是上回来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一直记到现在?”萧贞观无奈地走了过来,在茶案边跽坐,“姜卿一如既往地记仇。”
“陛下错了,臣若记仇,便不会提上林苑了。”
往事不堪回首,萧贞观扶额叹息,“若这般说,朕与姜卿之间的恩怨,怕是数也数不清。”
“人世无常,”姜见黎将竹叶饮最上头的浮沫瞥去,继续道,“臣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坐拥四海的陛下竟会无处可去,只能同臣对坐饮茶。”
“姜见黎,你过分了啊?”萧贞观佯装发怒,板着脸将空盏重重往茶案上一敲,“胆敢讽刺朕,大逆不道!”
不慌不忙地将空盏注满,姜见黎才后退半步跪地请罪,“陛下若要责罚,臣无话可说。”
萧贞观低头同姜见黎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姜见黎啊姜见黎……”
“陛下,”青菡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打断了萧贞观的话,“太上皇遣人来请陛下入宫,说有要事相商。”
萧贞观面色变了几变,“让人在外头候着!”
说完这话,一动不动地靠在凭几上,盯着茶壶中咕咚咕咚冒着泡的竹叶饮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青菡大约觉察到屋中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便有些焦急,“姜寺丞,太上皇请陛下回宫,您若无甚急事,可否缓一缓?”
姜见黎闻言将萧贞观未曾动过的那一盏竹叶饮端起,萧贞观急忙按住她的手腕,“不必,先留着,朕去去就回来。”
明知这一去没有再回来之时,姜见黎却还是将收走的茶盏再度放下,“如此,臣便恭候陛下大驾折返。”
萧贞观深深地望了一眼姜见黎,起身打开了屋门,青菡低着头,肩膀颤抖得厉害。
“走吧。”萧贞观看也不看,抬步离开。
第一百零五章
萧贞观万般不情不愿,却还是得顺着太上皇的意,赶回太康宫。一路上她都在暗自为那一盏一滴都没有沾过的竹叶饮感到可惜。
姜见黎不通茶道,但是煮出来的茶比任何人都合她的意,从前不愿承认,而今认清了这一点,隔三差五便要去讨一杯,已经有些欲罢不能的意味在里头。这还是姜见黎头一回给她用竹叶入茶,茶香从盏中溢出来,让人恍然置身万亩竹林,烦躁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若非姜见黎说,竹叶饮得半温半凉菜好喝,她早就细细地品尝一番了。
真是可惜,第一盏竹叶饮没尝到,萧贞观的心里不大痛快。然而等她到了太康宫,知晓了太上皇急匆匆将她请回来的缘由,那点不痛快顷刻间被点燃,她尚算有理智,压抑着怒火难以置信地问,“阿耶,您在说什么?”
太上皇直视着那双怒火中烧的双眸,言语之中的笑意顿时消弭于无形,“哦?贞观不愿让阿徽入国子监?”
竟为了这个?
萧贞观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才离开皇城一个时辰,就被她的阿耶请了回来,原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却只是让魏延徽入国子监这等小事?
国子监中有不少受先祖恩荫而得以入学的学子,魏延徽要入国子监,算不得什么特例,更无需萧贞观为这事儿下诏,太上皇一句话就能办妥的事儿,偏要做出十万火急非她回来不可的样子。
“魏娘子想要入国子监,阿耶派人去同祭酒说一声便好,”萧贞观不解地问魏延徽,“莫非魏娘子有何特别之处?需得朕亲自下诏才行?”
魏延徽惊恐地想要起身,奈何腿脚不便,挣扎了数回都不曾站起,萧贞观将头撇向一侧,到底念着姜见玥的情分,缓和了语气道,“魏娘子脚上的伤害没养好,不必多礼,有什么话躺着说便是。”
魏延徽朝太上皇那处看了一眼,才犹犹豫豫地不再执着于跪地请罪,“陛下,臣女,臣女失礼,请陛下恕罪。”
“魏娘子一心向学,又有何罪?”萧贞观问太上皇,“阿耶将儿请回来?就只是为了让魏娘子去国子监这么一件小事?”
“这怎么能说是一件小事?”太上皇点了点魏延徽,“阿徽身份不同寻常,身子又不大好,要入国子监,得做好完全的准备,只有你这个当朝天子亲自下诏,才显得对她的重视,日后她在国子监才能安心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