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19)
话说到这份上,萧贞观哪里还能听不懂?
太上皇这是在说,魏延徽虽是翊王之后,但是她不姓姜,姓魏,是魏氏女,借着姜氏的恩荫入学,难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国子监的学生明面上不会如何,但暗地里难保不会看菜下碟,只有她这个天子表现出对魏延徽此番入京的重视,才能够让魏延徽在国子监不受欺凌。
“阿玥两日前离京,随郡主外出历练,归期不定,走之前向孤与阿蘅恳求日后在京中护佑阿徽一二,贞观,阿玥是你多年伴读,与你自小相伴,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也该如此。”
萧贞观忽然觉得自己小瞧了魏延徽。
魏延徽此番入京,目的并不想她自称的那样单纯,这一点她早就看出来了,她也相信,她能看出来,阿耶阿娘还有阿玥也都能看出来。
但她一直以为魏延徽只是个藏不住事儿又手段拙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她不相信此女当真能改变翊王府的爵位传承,然而,阿玥离京了,而她,要入国子监了。
一旦入了国子监,就意味着她会在京中长留,会有自己的师门,随之而来的,是编织自己羽翼的机会。
阿玥或许是顾念着亲情,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胞妹,才决定离京,让出一个机会,可是阿耶阿娘为何会同意?
阿耶阿娘凭什么同意?
哪怕魏延徽不姓姜,只因为她身上有姜氏血脉,就能够得到姜见黎当年得不到的东西?
萧贞观还记得,当年姜见黎骤然入京,阿耶本不愿让她姓姜,是萧九瑜执意如此,说什么“姜见黎”这名字是天意,阿耶才作罢,后来阿姊想让姜见黎入国子监,阿耶同阿姊在勤政殿谈了一整晚,最终阿姊妥协,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延请夫子入府教授姜见黎。
从前她看不明白,今时今日,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萧贞观为姜见黎感到可惜,她能看明白,姜见黎为何看不明白?倘若她能看明白,为何要做竭尽全力去争夺她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
眼底的情绪风起云涌,太上皇慧眼如炬,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待萧贞观的脑子稍稍恢复了清明,才继续道,“阿徽初入国子监,难免有些畏生,孤记得颜家有个同阿徽岁数差不多大的孩子,你过几日将她召来,让她同阿徽熟悉熟悉。”
萧贞观不答,而是反问魏延徽,“魏娘子意下如何?”
魏延徽胆怯地揪着衣袖,小声道,“臣女全凭陛下与上皇安排。”
“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下吧。”太上皇吩咐道,“孤记得到阿徽换药的时候了,请祁奉御去配殿给魏娘子换药。”
魏延徽闻言颔首,“臣女告退。”
等到魏延徽退下后,太上皇将殿中宫人尽数遣出,萧贞观也跟着起身。
“你留下。”
“儿还有急事,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萧贞观不愿听。
“急事?”太上皇笑问,“赶回城郊喝那一盏未曾喝完的竹叶饮?”
“阿耶?你派暗卫跟踪儿?”
“算不得跟踪,只是好奇,吾儿最近总是去那城郊,你从前不是最见不得姜见黎吗?何时同她这般要好了?”太上皇慢悠悠地问,“她都同你,说了什么?”
萧贞观转身便走,太上皇在身后道,“你不乐意讲也无妨,只是魏家那个日后势必要长留长安,你多少上点心。”
萧贞观顿住脚步,转过身,冰冷地道,“阿耶,儿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不是不知,而是不愿知。”
魏延徽入国子监的消息,姜见黎是回司农寺轮值那一日知晓的。载着魏延徽的车架恰好从她身边经过,一旁同行的同僚悄咪咪告诉她,“这是翊王府魏娘子的车架,姜寺丞,这位魏娘子,你可熟悉?”
“魏娘子从前养在楚州,前些日子才入京,我也只不过同她有数面之缘。”姜见黎道。
“听闻这位魏娘子身子不好,莫非传闻是真的?”同僚十分好奇。
姜见黎目光扫过去,又移开,“哦,是吗?我瞧着倒还好。”
“下官也觉得传闻不可尽信,若是魏娘子当真身子骨不好,又怎么会进国子监呢?”
“国子监?”姜见黎的步子缓了缓,“这我倒是不知了。”
“前几日才去的国子监,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据说这位魏娘子在入学前,陛下还召见了颜府的四娘子,想来是觉着魏娘子初入京中,人生地不熟,故而让颜四娘子在国子监多加照拂一二,如此看来,陛下、太上皇都对魏娘子格外看中啊……”
对此,姜见黎的反应很是平静,“终是姜氏之后,天家看中,也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