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65)
萧贞观嘴上说着不听,但是一旦姜见黎开口,她还是配合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
“海上风浪大,难免会遭遇不测。”
姜见黎低头笑了笑,不置可否,“那里的人是信奉海神的,风浪若是大了,便是海神在发怒,出海多日一无所获,也是海神在发怒,所以,出海前要祭祀,出海时,若是遇上万一,也要献出祭品。”
萧贞观目不转睛地盯着姜见黎,总觉得她地神色不大对。
“主上,你说什么样的祭品,才能让海神息怒呢?”
萧贞观正欲张口,院外忽然响起了夏侯汾的声音,“臣求见主上!”
姜见黎抬头望向院外,只见夏侯汾一脸急色地看向她们,她便知道,城外出了事,“主上,臣想,应当是臣赌赢了。”
“少卿此时过来,驿站里头的差役就没怀疑什么?”姜见黎问。
夏侯汾先朝萧贞观行了礼才开口,“是邹刺史派人来说,明日怕是有暴雨,若是在山里头继续收敛,怕是会有危险,臣就说明日便是限期的最后一日,得立刻前来请示主上,他没有怀疑。”
“夏侯少卿此时过来,究竟有何急事?”萧贞观看了姜见黎一眼,“难道朕出了意外?”
“姜寺丞所料不差,的确有诡异之处。”夏侯汾讲文吏白日里送回来的名册上呈,“请主上过目。”
姜见黎凑到萧贞观身边同她一道看,萧贞观见状不由地将名册往姜见黎面前移了移,夏侯汾眨了眨眼睛,适时低下了头。
看了一会儿,萧贞观不免疑惑,“朕瞧着没什么,姜卿可看出了异常?”
“主上,能否容臣再从头看一遍?”
萧贞观将名册推给姜见黎,姜见黎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面色变得沉重起来,他问夏侯汾,“这名册里,不满周岁的女婴未免多了些。”
萧贞观闻言凑过去,姜见黎将每一页上不满周岁的女婴都一一点出来给她看,“这一户人家,竟有两名不满周岁的女婴,莫不是双生之女?可瞧着又不大像啊,少卿以为呢?”
夏侯汾点头,“姜寺丞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
萧贞观目露茫然,显然还未曾想通其中关窍。
“主上,敛葬费是按照每户丧生于灾祸中的人数发放的,百姓们报上来的数目得同收敛的骸骨对的上,这敛葬费才能清白无误地下发下去,若是想要冒领,也得有相应的骸骨数目。”
姜见黎的话已经十分直白,可是萧贞观仍旧一头雾水。
“主上生于皇室,自出生之时便是帝后宠爱的幺女,自然不明白,寻常百姓若生而为女,想要在这世间活下去,自出生起,便是一道坎接着一道坎,”姜见黎叹了口气,接着道,“少卿可派仵作验过这些女婴的尸骸?确定是被山火烧死,还是,另有隐情?”
“隐情?”萧贞观有些明白了,“你是说这些女婴,极有可能不是被烧死的?”
轮到夏侯汾站出来给此事下定论了,他拱手朝萧贞观深深一拜,“主上,敛葬的队伍里有仵作,仵作也勘验了这些女婴的尸骸,三成为山火所为,其余的……”
“其余的尸骸怕有些年头了吧?”姜见黎忽然接住话道。
“是……”
“他们竟敢用尸骸冒领?!”萧贞观勃然大怒,姜见黎却说,“主上未免怒得早了些,还是听一听夏侯少卿接下来的话吧,少卿,主上面前,仵作验尸的结果如何,可直言不讳。”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间下起了雨,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等到了后半夜,雨势渐渐大了,像石子一般砸下来,劈里啪啦,闹出的动静不小。
梁述泉浅眠,刚下雨之时他就醒了,心里头存着事儿,一旦醒了,便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点了一盏灯,开始翻阅从竹州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五花八门,有竹州刺史邹茂庭回传的文书,上头事无巨细地详述了圣驾到达竹州后所发生地事,他知道萧贞观去了善堂,去了灾区山脚下的院子,还将司农少卿夏侯汾召去竹州主理敛葬之事。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邹茂庭不知道的,发生在背地里的事,被他的人用飞鸽传书秘密传回他的手中。
司农丞姜见黎从山里头逃出来已经多日,邹茂庭怕是还不知道有人早就已经潜入了禁地。姜见黎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发现了多少,他并不敢断言,因而心中才会犹豫不决。
尽快与姜见黎并未见过几面,但是他却觉察出,这是一个能够影响圣心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像同她正面对上。
大约事窗子没有关紧,雨夜的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漏了进来,将烛光吹得摇曳不停,梁述泉本就心烦意乱,烛光的影子又在手边窜来窜去,搅得他格外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