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299)
萧贞观独坐于屏风后,影子被烛光映照在屏风上,孤寂而又诡异。
没有吩咐,青菡不敢上前,只在屏风另一侧站着,恭敬地给萧贞观请安,萧贞观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才开口,“她还没回来?”
青菡硬着头皮回答,“还未曾寻到黎娘子。”
“她若是不愿回来,谁又能寻得到她。”萧贞观盯着跃动的烛光发出一阵苦笑,“昨夜她连鞋袜都未曾穿,赤着脚从二楼翻窗跳了下去,朕以为她逃不走,没想到啊,朕还是低估了她。”
“陛下既然当时就发现了,何不阻拦黎娘子?”
“朕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当真那么绝决。”萧贞观几乎笑出了眼泪,“四茹茶之中的夏茹草有安神息眠之效,她将夏茹草多加了三成的量,她以为朕喝不出,她以为朕喝不出,朕如她所愿,喝了整整一壶,可她还是走了,她还真是绝决,比朕想得,要绝决。”
青菡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的“或者黎娘子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来安慰萧贞观。
“苦衷?苦衷!”萧贞观忽然激动起来,“她有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她有苦衷为何不同朕说?”
“既然是苦衷,那想必不能轻易道明吧。”
萧贞观陡然起身,起得急了些,还带倒了一旁的矮凳,她急匆匆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抓住青菡,面上露出疯癫之色,“你说,她会不会被什么人威胁了,所以才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贞观这副模样让青菡倒抽一口凉气,她结结巴巴道,“可,可谁敢威胁黎娘子呢……”
“谁能威胁她?”萧贞观放开了青菡,在屋内来回踱步,“谁能威胁她呢?谁敢威胁她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里比山外凉,尤其是夜里。
二人将所带的衣物都盖在了身上,可阿姚依然被冻醒,醒来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敢轻易起身,生怕吵醒了姜见黎,只能睁着双眼盯着简陋的房梁发呆。
这是她们进山的第三日,三日以来,为了掩人耳目,她们除了去屋外的池边汲水,哪里都没有去过,用来裹腹的都是临走时从家中带出的干粮。日子虽然艰苦了些,但好在没出现什么意外,既没有追踪的人跟来,也没有野兽出没,除了夜里有些冷,阿姚没觉得有什么难挨。
娘子说,只需要躲上一个月,一月后,她们就能出山,去见识另一方天地了。也不知娘子口中的另一番天地是何模样?她还从未没有见过大海,更别提出海了。
如此一想,阿姚不免有些兴奋。
“怎么了?可是觉着冷?”姜见黎翻了个身面对阿姚,伸出手握住阿姚露在外头的手腕,觉察到阿姚的手腕有些冰,便将自己身上盖着的衣裳换到了阿姚的身上。
阿姚连忙拒绝,“娘子,我不冷,我就是,有些兴奋。”
这话半真半假,姜见黎哪里听不出来,却也没揭穿,而是顺着阿姚的话问道,“兴奋什么?”
“娘子,我还从来没去过海边呢!”黑夜里,阿姚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而是充满了希冀与期待,“大海是什么样子啊?”
“很广阔,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姜见黎不忍拂了阿姚的性质,便挑些从前与萧九瑜出海时经历的趣事给阿姚听,谁知阿姚听完反倒不怎么开心了。
“娘子,阿姚可以问一问你的从前吗?”
“嗯?”
“阿姚就是觉得,娘子在讲述自己从前的经历时,也不全然都是厌恶,那么娘子为何要假装自己忘记了从前的事,不愿与陛下回长安呢?”
问出这个问题时,阿姚格外紧张,生怕勾起姜见黎的伤心事,亦或是惹得她生气。
姜见黎沉默良久,久到阿姚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时,她叹了口气,翻身坐起,靠在屋壁上,低头问道,“你真的想听吗?”
阿姚也跟着坐起,“若是娘子不愿说,阿姚便不问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见黎盯着浓重的虚空,目光渐渐涣散,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出身在东南沿海的一个小渔村里,耶娘在我幼时出海遇难,后来我被村里一户无儿无女的夫妇收养,只是他们对我并不好,那时过得很艰难,就在我以为需要忍受他们一辈子的时候,他们也遇上了海难身亡,我以为自己又要变成孤女了,但却遇上了微服在外游历的摄政王殿下,那时她还是翊王,殿下救了我,将我带回长安,让我唤她阿姐,给了我姜见黎这个名字,还延请老师教习我诗文典籍,再后来,我及笄了,阿姐瞧出我不爱诗书,便又带我离开长安,跟随她四处游历,若非熹王骤然退位,我应当,也不会那么快久回到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