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300)
阿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娘子这么说,这位摄政王殿下应当是位很不错的人,”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掌重重地拍上身下的草垛,“娘子唤殿下阿姐,殿下又是陛下的阿姊,那娘子与陛下,岂不是异姓姊妹?!”
“不可胡言,”姜见黎急忙否认,“阿姚,你记住,我虽唤殿下阿姐,却与陛下向来只是君臣,绝不敢以姊妹相称。”
阿姚自知失言,双手交叠捂住口鼻,“娘子我记得了,日后绝不瞎说。”
姜见黎语重心长道,“陛下自小便不喜我唤殿下阿姐,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后来虽好些了,但……”
“但什么?”事涉天子,阿姚明知不该追问,却忍不住好奇。
“阿姚,你一向好奇心甚重,这好也不好,今日我可以告诉你我与陛下之间的事,但是你听过就得忘却,你可明白?”
阿姚连连点头,“嗯嗯,娘子的意思阿姚明白,所以陛下是不喜娘子,才会那样对娘子的吗?”
可是,她怎么觉得并非如此?
陛下瞧着娘子的眼神,分明算不得清白……
姜见黎思索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陛下对我究竟是厌恶还是不在意,若说厌恶,陛下却愿予我司农寺丞之位,我们也曾有同食同饮,同赏月色的安乐之时,那些片刻让我有时忍不住想,或许是长大了的缘故,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冰释前嫌,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会一辈子都效忠于她,成为她的良臣,可是,可是……”
大约是想到了伤心处,被阴影笼罩的姜见黎落寞成了一尊经受过万年风吹雨打的塑像,阿姚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被她的身影勾的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忍不住鼻子一酸。
“可是什么?”阿姚轻声问道。
“可是,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对我暗下杀手,”萧贞观轻轻地笑了,笑得格外凄怆,让人听着像是心灰意冷后逼迫自己不得不放下,不去在意的那种假意释怀的笑,“阿姚,你可知自我不再与她针锋相对,我经历过多少回死里逃生吗?”
阿姚吓傻了,怔愣道,“那,那陛下知晓吗?”
“我不愿去深究她究竟知晓多少,”姜见黎阖上眼眸,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那些都与我无关了,什么帝王心术,什么前朝皇宫,都与我何干,我们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见,我本起于微尘,便让我隐于微尘。”
“娘子莫要伤心,”阿姚倾身上前握住姜见黎的双手,郑重而坚定地告诉她,“日后有阿姚陪在娘子左右,阿姚会与娘子共同进退。”
透过漆黑的夜,姜见黎瞧见了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双目,可与星辰相伴的是黑夜,是月亮,她不要做月亮,她也不要生于黑夜,隐于黑夜。
她叫姜见黎,黎是黎明的黎。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阿姚每日折下一小节树枝,五日一满,地上就会多出一个“正”字,眼看地上已经有了五个完整的“正”,最后一个“正”还差两笔。
“今日摆上一画,还缺一画,明日就是咱们在山中的第三十日,”阿姚拍了拍手,兴致昂扬地询问道,“娘子,咱们是不是就快离开了?”
姜见黎将晒在屋外的衣物收进屋内,“嗯,后日一早咱们就下山离开同都郡,往南边去。”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啦,”阿姚双手背在身后,在沿着屋子四周来回踱步,“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有些舍不得。”
姜见黎闻言停下叠衣的动作,“怎么,要走了却不嫌这里简陋了?你若是舍不得,咱们可以在此处多住些日子。”
阿姚立刻停下脚步摇头,“此处虽好,但太过寂静了些,我还是想同娘子尽快出海去见识见识。”
“知道你心心念念着出海,快些过来休息吧,养精蓄锐好,才能上路。”姜见黎拍了拍身旁,阿姚走过去躺下,姜见黎给她盖好衣服后,也躺下了。
越接近离开之日,阿姚就越是兴奋,脑中翻来覆去地想象出海时的情形,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姜见黎这一段时日心弦紧绷,每夜都睡不安稳,今晚倒是格外好眠,很快就沉睡过去,还做起了梦。
梦中,她看到了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花田的背后是大片大片湛蓝的天幕,天幕之上有一轮耀眼的明日,明日的另一侧是连绵不绝的山峰。她在花田中静静地站着,闻见了飘荡在天地之间的浓郁花香。
这花香清幽,不似油菜花的味道。于是她好奇地转身去寻找香气的源头,走着走着,油菜花田消失了,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巍峨肃穆的宫殿,宫殿前似乎站了个人,她忍不住想要近前一探究竟,可等到她走向宫殿时,却发现那人站在殿顶上,衣袂被风扬起,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