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5)
这些年她随翊王游历在外,时常在野外露宿,只是烤几条鱼而已,尚且难不倒她。她将鱼靠得外焦里嫩,一边烤还一边留神屋内的情形。
令人大失所望的是,烤鱼的香气并未勾引得屋内的争吵声停止,她腹中实在饥饿,将就着用了一条鱼,鱼肉虽然被她烤得鲜嫩,但是此处缺少佐料,连最基础的用来调味的盐都没有,吃起来颇为无味。
姜见黎一边吃着手中的鱼,一边想着,等出了这山路过城镇时,她定要将调料包里的调料补充一番。
吃完了手中的鱼,勉强裹了腹,姜见黎又将火熄灭了些,将余下的几条鱼架在余烬上温着,免得屋里的人饿了,鱼却凉了。
做完了这些,姜见黎起身抻了抻胳膊,又瞧了眼日头的高度,决意再过半个时辰,若是屋内的争吵声还是不停,她就去敲门。
数时辰的间隙,姜见黎百无聊赖地俯身握了一把雪,在掌心搓了搓,团成一个球,而后看也不看,随手抛了出去,好巧不巧,砸中了角落处的一只布袋。
那布袋旁边还有好几只一模一样的袋子,这些袋子鼓鼓囊囊,簇新无比,同周围的破败屋舍格格不入,定是熹王与颜太傅来时带来的。
姜见黎顿感好奇,反正眼下无事可做,不若走过去瞧一瞧,她倒要看看,这位从天子之位上退下来的熹王,究竟给自己留下了什么宝贝。
打开其中一袋瞧了瞧,姜见黎狐疑地皱起眉,竟是一袋黄豆?
只是一袋黄豆?
她犹自不信,左手五指并入其中搅了搅,握了一把出来仔细端详片刻,还真是黄豆!
再打开另一袋,里头是小麦。
噫,熹王莫不是铁了心要过归农的日子?连粮食都要自己种?
姜见黎回头看了一眼篱笆小院,这巴掌大个地方能种什么?再说,这院子是当年的凤临女皇在沂东山求学之时留下的,已经几十年不曾住人,地里许久无人料理,头一年怕是长不出什么东西,而屋内的熹王以及颜太傅,未必知晓这些庄稼上的事宜。
罢了,反正无事,她权且当一回好人。
翻遍了角落,总算寻出个能翻地的铁耙,姜见黎就用这铁耙将院中的地草草翻了一遍,将覆盖在土上的雪尽数翻压入土中,如此一来,便能养地。
而后又从院外的马车上取来纸笔,为熹王详细地写了几篇种植要义,分别塞入几只装了不同的作物种子的布袋中。
种地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这熹王若想在沂东山中自给自足,怕是得好好下一番功夫,不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因为她听见屋中的争吵声已然停止。
“啪”,屋门被大力推开,只见她的养姊,当朝的翊王萧九瑜怒气冲冲地从屋中冲出来,“阿黎,我们走!”
第二章
萧九瑜与姜见黎二人一离开沂东山,天蓦地又开始飘起了雪花,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姜见黎担忧过了这个村前头就没有歇脚的地方,觑着萧九瑜冷落冰霜的脸色,壮着胆子开口提议,“阿姊,不若我们今日暂且在前头的村中歇一晚,明儿再启程?”
萧九瑜搭在马车窗边的手动了动,固执道,“不必,我们今日必须赶回宋州城同宋渭、林檎他们会合,明儿一早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话是这么说,怎奈天公不作美,二人又行了七八里,雪大得几乎要糊住双目,便是人走得,马也走不得了,萧九瑜这才歇了继续赶路的心思,二人不愿入村打搅,就在村头的土地观中暂歇一夜。
姜见黎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燃了一个火堆,将从沂东山穹庐后面的冷泉中捉来的鱼架在火上烤,而后又从马车中拖出一袋苜蓿,掺着豆饼喂马。
萧九瑜瞧见了,不免感到好奇,她记得她们并没有带苜蓿上路,“苜蓿是从何处得来的?”
外头呼啸的北风从启开的窗子中漏进来,将火光吹得七倒八歪,姜见黎起身去关窗,寒冷的朔风被隔绝在观外,屋内顿时暖和了些,她才搓着手回答,“方才在穹庐时闲着无事,替熹王和太傅将地翻了一遍,又给他们留下了些作物的种植要义,这一袋苜蓿,权当熹王给予的报酬。”
提起萧九稷,萧九瑜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拿了一袋苜蓿?要我说,该将他们院中那些个什么豆子、麦子的都拿走,反正他们从前养尊处优,就是照着你留下的法子种地,也种不出个什么,拿走了也省得糟蹋粮食!”
这话姜见黎可没法接,那位熹王可是当过皇帝的,如今即便不再是天下之主,那也是萧家的王,萧九瑜可以骂,她却是不能的。
萧九瑜还在气头上,话匣子一打开,便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打小我就知道萧九稷不是个东西,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个东西!啊!皇帝说不当就不当了!还想学当年的‘沂东双璧’,当什么归隐山林的大儒,过什么种豆南山下【1】,独坐望云行【2】的日子,就他,他分得清绿豆、红豆、黄豆、黑豆吗?他知道什么时候种麦子,什么时候种谷子吗?说什么从今往后自力更生,他就不怕他跟颜钦安两个双双饿死在沂东山里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