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6)
“咳咳,”姜见黎手背抵住唇角,假意咳嗽了两声,“阿姊,颜太傅,从前也是你的授业恩师……”
言下之意,你生气归生气,也不用诅咒太傅他饿死在山里头吧!
经过提醒,萧九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悻悻地住了口,左手“呼哧呼哧”地往自己脸上扇风,姜见黎见状急忙将烤好的鱼递给她,“阿姊,你整一日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呢。”
萧九瑜接过烤鱼,看也不看,一口咬住鱼腹,用力撕扯下一块来,连带着鱼骨一起卷入口中,将鱼骨嚼地“咔吱咔吱”响。
“……”姜见黎欲言又止,静默半晌,决定还是不再开口,免得又激起萧九瑜的气性,那么今夜可就没法子再休息了。
凛冽的风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径直往太上皇萧承乾耳朵里钻,他忍了又忍,忍得额角青筋暴凸,终是忍不住,高声吼道,“哭什么哭!给孤闭嘴!”
底下抽泣的人先是一愣,继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眼泪落得更加汹涌,“阿耶,分明就是皇兄犯了错,阿耶不派禁卫去将他捉回来,怎么却在这里训斥儿呢?诏书又不是儿让皇兄下的,儿是遭了无妄之灾啊,阿耶明鉴……”
萧承乾深吸一口气,右手微颤,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儿问道,“什么叫遭受了无妄之灾?萧九珞,皇位于你而言,是灾祸吗?”
萧九珞哭得打了个嗝,余光瞥见一旁她的阿娘,皇太后苏锦蘅冲她摇头,她心知自己说错了话,灵机一动冲上前,双手紧紧环抱住萧承乾的双腿,“阿耶,阿耶,儿不是那个意思,儿是慌不择言,阿耶,你知道的,儿从前一直都是德阳公主,从未学过什么帝王之道,更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天下,皇兄他不想当皇帝,一句话也不说就传位给儿,儿着实惶恐啊阿耶,”说着抬起头,用一双格外肖似苏后的双眸注视着太上皇,“阿耶,您救救儿,儿不知道怎么当皇帝,儿不会,儿真的不会啊……”
从接到萧九稷退位诏书的那一刻起,萧九珞就整日以泪洗面,等待着她的阿耶阿娘,当今的太上皇与皇太后从留都楚州赶回长安为她做主,她觉得皇兄这般是胡闹,阿耶一定不会应允的,等阿耶回来,必定会派遣中央禁卫去将出逃的皇兄带回来,到时候她还继续当她的德阳长公主,可谁知,阿耶阿娘回来是回来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并未如她所料那般进行下去。
都已经两日了,阿耶为什么还不将中央禁卫派出去寻找皇兄呢?
他不会认同了皇兄所下的诏书吧?
不,她才不要当什么女帝!
萧九珞可怜兮兮地仰望着萧承乾,而萧承乾的目光在窗外呼啸的北风声中越发的冷然。
勤政殿内,除了萧九珞断断续续发出的抽泣声,并无任何动静,而萧九珞在萧承乾冰冷的目光中逐渐觉察到了不对劲之处,渐渐的,她连哭也不敢哭了,只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阿耶。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僵,寂静得如同冬日荒野,直到宫人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僵冷的气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生气从缝隙之中窜了进来,殿中气氛陡然一松。
“太上皇,翊王回宫!”
萧九珞欣喜若狂,撑着跪得发麻的双腿,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阿姐回来了!阿耶,是阿姐回来了!”
此事若说还有转机的话,那一定就在她这位翊王阿姐身上!
萧九珞擦了擦眼角泪痕,望眼欲穿地看向殿外,不一会儿,翊王萧九瑜就携着一身风雪踏入了殿中。
“儿请阿耶安,请阿娘安。”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萧九珞打了个哭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瘸一拐地走到萧九瑜身边,委委屈屈地问,“阿姐,你怎么才回来?”
萧九瑜解下披风交给宫人,伸手拍了拍萧九珞的肩,目光却是向着太上皇那边,“阿姐去了一趟沂东山。”
萧承乾顿时发出一声冷哼,“哦?那逆子去了沂东山?”
“是,皇兄带颜太傅去了沂东山穹庐。”
“穹庐?”萧承乾的口中又溢出一丝冷笑,“他还有脸去他皇祖母留下的穹庐?!他对得起他皇祖母和祖母对他的期望吗?!”
“儿同皇兄在穹庐交谈了一宿,”萧九瑜给萧九珞递了个眼色,萧九珞抿着唇,朝萧九瑜露出央求的目光,显而易见,她想留下来听一听,可萧承乾并不打算让她留下,吩咐宫人,“先送长公主去偏殿休息。”
萧九珞不敢再违抗萧承乾的命令,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正殿。
姜见黎是跟着萧九瑜一道入宫的,只是她无需面见太上皇,便站在勤政殿外的廊下等,勤政殿侍奉的宫人认得她,想给她搬来一方月牙杌歇歇脚,被她给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