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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又夏天(11)

作者:林城木森 阅读记录

三四年级的小孩狗都嫌,但女孩子家家,能有多淘气嘛,总归是不比班里那些猴小子的,柏母拿从业十年的过往经验说事,没把老同桌“自揭家丑”的诚恳放在心上,又被项院自我介绍时的“内向”二字糊住了,左看右看都觉得,小姑娘是个懂事的。

懂事的项院沉寂了三天,在入学第四天升旗仪式校长讲话时,拉了学校的电闸。

校长大怒、项母大怒、柏母大怒,柏陶第一次见到项院,就是在这么一个“三堂会审”的情境下。

项院豆丁大点的个子,比柏陶矮一个边,留着一头乱毛短发,校服领口高高的竖着,遮盖着小半个尖下巴,大人们劈头盖脸的训话,她大概是习惯了,倒也不怕,被柏陶惊动扫过来一眼,吐吐舌头,像只顽皮的小狐狸。

自那之后,柏陶经常在办公室见到项院,虽然项院百般解释拉电闸是为了救猫,但柏母明显左耳进右耳出,一有时间就把项院扣进办公室上自习。

别的小朋友课间在楼下玩大跳绳,项院只能托着脑袋,面对柏陶和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

柏陶当然不是来做题的,她是来判卷的。

因此项院的小学时代,怕柏陶,仅次于数学题。

“又错了。”柏陶自上到下扫了一遍,拿红笔圈了一个圈,“这儿,从这儿就算错了,你什么毛病,我是不是上午才给你讲过。”

都大学了,课堂随测打分方式还是同桌互判,老师们一代学一代,一点新鲜的都没有,柏陶一判卷就班主任附身,三年级有多凶,现在就有多凶,项院敢怒不敢言,瘪瘪嘴抓过卷子开始改。

今年春假放的晚,好不容易等来通知,大家心思都浮着,后排女生一直在悄声讨论下周的音乐节,耳语抓人,项院的注意力被吸走一大半,纸面上的题越算越玄乎。

眼看又要挨骂,项院抓准时机撞了撞柏陶肩膀,凑近了问:“春假放十天,回家不。”

柏陶正无聊的拿红笔画小房子,被项院吹了一口气,笔一顿,门画歪了,有气无力的答:“回。”

项院贱兮兮的:“回你家回我家?”

“我家。”柏陶白她一眼,“我弟小升初,我妈点我回去给他补课。”

柏陶的弟弟比柏陶小了七岁,大名柏瓷,小名小书呆子,因为看见书,人就呆了。

柏父柏母两位数学系高材生,面对背不下来小九九的亲儿子束手无策,一人数学不好全家遭殃,柏陶的噩梦就此展开,大小假期全都贡献给了小学数学题。

但项院很喜欢柏瓷,她打小是个颜控,看见好看的人走不动道儿,柏瓷大眼睛长睫毛,虽然是个男孩儿,但眉眼比柏陶还要精致些,笑起来小脸圆乎乎白嫩嫩的,长得这么讨人疼,反正项院舍不得骂。

项院没骨头似的往人肩上躺:“行,那我也回去给弟弟讲题。”

柏陶扫了一眼她遮遮掩掩的卷子,呛:“无事献殷勤,你什么时候给他好好讲过题,你不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看不起谁呢。”项院嗓门一提,引得走神的老师瞟过来一眼,连忙压下嗓音,嗡嗡的抗议,“我一正经本科生,还应付不了小学生吗,我也就是应付不了你。”

柏陶肩膀被人压着,不知道被哪句话扎了,手一抖,门又画歪了,项院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柏陶的耳垂被她的发梢轻轻蹭着,也没有躲。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时明时暗,一直有新的消息提醒,柏陶嘴上输出小学鸡吵架的口水话,眼神控制不住的扫过项院的手机,项院懒洋洋的赖在人肩上,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话题从数学延伸到小学时代柏陶对项院的“虐待”,从“虐待”延伸到柏母天上有地上无的好手艺,三分钟之后,项院格外熟练的开始报菜名。

凭借两家母上几十年的交情,小学毕业后,柏老师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柏干妈。

干妈的八珍豆腐,做的可比亲妈好吃。

项院唠唠叨叨的不消停,柏陶到底没忍住,捞过手机塞到话痨手里,避嫌似得侧过头:“有人找你。”

视线偏移,听觉无可控制的敏锐到了极限,指纹解锁的提示音像是一根针,穿透室内密集的耳语扎在了皮肤上,短暂的瞬间里,老师拿起粉笔,项院坐正了身子,柏陶肩膀一松,心里一沉,不安灌满了全身。

这个时间,谁会给项院发信息呢,这么多、这么迫切、这么密集、那个篮球场不依不饶的学长?外联部部长?还是表白墙上夸项院好看的匿名人?

项院呢?昨晚舍友们还在打趣,问她到底喜欢谁,项院笑哈哈打太极,柏陶正襟危坐,对着习题册发呆一整晚,到底没听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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