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又夏天(23)
男生们遭了死亡三连问,离得最近的那个慌忙扭过头,嬉皮笑脸的:“别别别,副班我们马上撤。”
一群男生手忙脚乱的往外冲,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大猩猩,姜宁拿余光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杨是姜宁同桌,也是高二三班的副班,她消息多特权多,成绩好为人仗义,平日里胳膊肘向内拐,坚决维护自己班同学,从不和体委沆瀣一气打小报告,因此人缘很好,那些个被家里花钱送进来,平日捣蛋揭瓦的皮猴子们,也都肯听这位班长的。
副班交代“别欺负新同学”后,好长一段时间,前桌男生都没主动和姜宁说过话。
姜宁作为艺考生,高中免不了要外出集训考试,难免会缺课缺考,徐高作为林城最好的高中,教学进程又快,动辄就会有跟不上节奏的可能,若是摊上不理解的班主任,还会得到“一天天不干点正经事”的评判。
然而姜宁的高中时代,却一直过得很幸福。
大概是因为有徐杨在的缘故。
姜宁晚自习需要排练,徐杨会帮她记好作业;姜宁请假缺席月考,徐杨会帮她收好试卷、整理错题;姜宁喝凉水犯了胃病,徐杨会帮她请假去校外买药,顺便带蔬菜粥和奶黄包给她吃。
徐杨会在期末考时往她的书桌里塞草莓软糖,姜宁最爱吃的那种,臭屁又得意的说:“可别感动,下午给我好好考。”
或是突然递给姜宁一个本子,漫不经心的:“买笔时看到了,想起你那错题本都快写满了,你也想不起来换。”
翻开本子,第一页右下角工工整整的写着——希望姜宁同学数学大题不出错。
姜宁愁成苦瓜,淋点麻酱都能上菜了:“这是祝福吗,吹牛皮谁不会。”
黄昏总是浪漫的高中时代,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过去了,现在想来那些细细碎碎的相处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日常琐碎最动人心。
最动人心。
一年级时姜宁喜欢的人,是六年级实验班的副班长,那可是个大队长,可以在升旗仪式上当升旗手的,可是大队长不喜欢她,大队长喜欢的是校合唱团指挥员,人家两个一个升国旗一个奏国歌,姜宁妈妈来接发烧的姜宁去医院打点滴,路过主席台时都会称赞——“哟,这俩小孩真登对儿。”
暗恋这件事有多苦呢,姜宁一年级时就知道了。
蹦豆大的小姜宁伤心欲绝,国歌唱的咬牙切齿,学着大人的样子发誓,告诫自己再也不要主动喜欢任何人。
小家伙把大人的决绝学了个十足十,却没学会大人的复盘和反思。
为什么会喜欢徐杨呢,姜宁问过自己很多次。
因为艺术节她坐在台前,带领着全班疯狂给自己鼓掌?因为自己不想跑操,她也翘了点名,带着自己去天台吹风?还是因为自己海鲜过敏,买错了馅饼,徐杨二话不说把她的递了过来,说:“你吃我的。”
都是些同桌间的微末小事,班里同学人都很好,这样的“团结热心”、“互帮互助”,不是只有徐杨做得来,一块酱汁肉饼听起来远没有单膝下跪烛光告白要来的浪漫,可姜宁就是觉得心动。
高三那年学校六十周年校庆,因为和运动会合并举办的缘故,姜宁在舞房练舞时,总能看见对面篮球场的男生在打篮球,男生感受到目光,会有意无意的对着这边炫技,把篮球顶在指尖转来转去。
姜宁趴在窗口张望,被值日路过的徐杨见到,跑来训她躲懒。
两个人一里一外坐在窗边,姜宁伸出一根手指问:“你说篮球在指尖转起来,是什么感觉的?”
徐杨晃着脚,反问她:“想玩呀?”
想啊,当然想,姜宁狠狠点头。
第二天徐杨带着篮球到舞蹈室找她,不知道这人和谁学的,一个翻手居然真把篮球顶到了指尖上,姜宁瞪大了眼不敢乱动,被徐杨握住一根手指,慢慢接过了旋转的篮球。
篮球在指尖转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姜宁最先感受到的,是麻。
不止手麻,好像半个身子都麻了,软开训练从不逊色的肢体僵成了四根筷子,没撑过两秒就把篮球摔了下来。
徐杨连忙去接,姜宁也连忙去接,一个不稳整个人摔进了徐杨怀里,用圆珠笔挽着的头发散了,额头撞到了徐杨的胸口上,把徐杨扑了大跟头,篮球乒乒乓乓的滚远了,木地板上全是心跳的节奏。
三份跳动撞在一起,与破败枷锁的固有频率重合,等待拆除的的旧门缓缓而开,一束晨光从缝隙流淌进来,照亮了某些陌生的情绪——姜宁突然想起四年级偶像剧盛行时几个学姐凑在一起说过的话,她们说:舞蹈生和体育生最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