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又夏天(26)
小姑娘马尾辫一甩:“当然啦”,然后不等喊口令就冲了出去。
姜宁幼稚的和孩子计较,大声抗议着喊“作弊”,而后挽起一条腿,也跳着追了出去。
烈日、石子路、打量的目光、远处几辆车开过卷起一阵薄土,姜宁全然不在意,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荒唐的游戏中,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一二年级的小时候,相信如果买到了粉丝馅的包子,大队长就会认识自己一样,开始相信单腿跳到路尽头会带来的蝴蝶效应,进而比拼着想要超过前方的同龄人,认为既然是比赛,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幸福”。
两个间人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又从五步变成七步,小孩子运动能力很好,姜宁太心急了,一时加速差点被自己晃倒,往前一冲直接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徐杨拎着两杯百香果茶毫无防备,被扑了一个大跟头。
同样的意外、同样的触碰、远处甚至还有同样的、篮球落地的声音,小姑娘蹦蹦跳跳到达了终点,旧日新时的一切通通落幕、尘埃落定。
一直是这样的,姜宁缓缓吐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我步步向你,步步落空;步步落空,步步向你。
她揉了揉头,半晌笑了,像是认命了似的问:“你怎么来了。”
徐杨把姜宁拉起来,拍了拍两个人身上的土,整个人还有些懵:“南门那家店今天开业,你之前不是说想喝百香果吗?”
她把手里的果汁递给姜宁和一旁的小女孩:“刚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姜宁沉沉的看着她,挂着淡淡的笑,静得像是一张无声的照片。
就这样吧,日子一天一天也就过去了,不在一起似乎没什么,至少现在,她们没有分开。
她倒退着,胸口忽然松了一口气,步子也轻快起来,蹦蹦跶跶的问:“你想吃新疆炒米粉吗,鸡肉味的,加一份年糕、一份囊、再加一份芹菜,我自己去总也吃不完,大学城这么多家炒米粉,她们这家最好吃。”
“行啊。”徐杨背着双肩包,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一样,叫嚷着,“学的我都饿死了。”
“店主就是新疆人,特正宗,她儿子之前就在这边上学......”姜宁絮絮叨叨的,得寸进尺的问,“我记得你是能吃辣的,我们吃中辣好不好。”
第26章夏天的月亮落在江边(五)
和很多备考生一样,大三暑假的夏天,徐杨申请了留校复习,整日和上不完的网课大眼瞪小眼,姜宁没有学业更上一层楼的打算,还是个松快自由的大学生,原本安排了一堆旅游计划,写写画画填满了大半个本子,今儿游山明儿看水的,最终又全都作罢了。
她趁着暑假辅导机构开课,接了一个艺考集训助教的工作,工作地点离徐杨学校不远,傍晚课少的时候她独自在教室跳舞,太阳从西面照过来,影子便拉长了身子指向窗外的林丛,日出在那边,徐杨也在那边。
徐杨也曾问过:“不是每年暑假都去玩吗,今年怎么不去了。”
而后被姜宁不讲理便有理的说辞堵了回去:“每年都去,都看腻了。”
那天是期末考最后一天,几个工科院上午考完已经放假了,学校里人少了一半,寻常总是抢不着座位的二食堂也安静下来,换班休息的食堂大叔躺在角落的长椅上,悠哉的听起了广播。
姜宁吃着红豆饼,把徐杨的问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每个字的偏旁部首语调尾音都检查过了,希望寻出一些“破绽”,而后她压下疑心被“看穿”的欣喜若狂,漫不经心的抬眼扫过,看见了一整张平静无波的面色。
失望和庆幸这两种对立的情绪在她体内走了个来回,最终握手言和,和平共处,她有些“生事”的给了个漏洞百出的回答:“看腻了,懒得去。”
暑假是学生时代的限定馈赠,用完一个少一个,弥足珍贵,何况是站在学生时代末尾的大三生,姜宁家境殷实,家里又不指着姜宁那点实习工资补贴家用,她何必大热天早起晚归,提早开始自己的社畜生活呢。
只要对方聪明些,稍稍走心,就能猜出个大概的因由,闹她问——“你留下来,不是为了我吧。”
或是——“你还天天都能看见我呢,看见我不烦吗?”
姜宁撒娇扮乖自成一派,讨巧的话都等在嘴边了。
“不会是为了我吧。”
——“当然,男朋友要考研,女朋友得当好‘贤内助’嘛。”
“看见我不烦吗。”
——“不烦,天天看都看不腻,这辈子都看不腻。”
坦荡、无愧、理直气壮,她惯会用这种手段,囤积回想时可以偷得半日甜的恋爱日常。